張競觀點：從媒體炒作共軍論文談「孤證不立」

最近多家媒體依據兩位服務於美國智庫「蘭德公司」研究人員王昊(Howard Wang)以及穆斯德法(Nathan Beauchamp-Mustafaga)依據中國大陸軍事期刊《軍事學術》2025年3月刊，所曾刊載論及「大型城市全域失能戰」文稿，在7月22日以“Total War on Taipei: China Explores Elevating Cognitive Effects into Its Vision of Warfare”(對臺北之總體戰：中國正將提高認知戰效應，發展加入其對未來戰爭願景)標題，在美國“War on the Rock”(戰爭困境)知名外交政策、國家安全與軍事戰略分析評論媒體平臺，撰寫分析該份文稿內容，並藉此引申與推論解放軍將採取何種用兵手段攻略臺北。 儘管此份文稿在發表後隨即受到多方重視與轉刊，但在此首先必須提醒，此份文稿並非蘭德公司正式研究計畫產物，僅為該智庫研究人員對外公開具名投稿作品。其次就是在此文稿中，兩位作者在文稿中坦誠承認在中國大陸原始資料內：“Although the authors never specify Taipei, they make implicit references to conducting operations “while simultaneously guarding against intervention by the strong enemy” — referring to potential U.S. intervention — as well as claims to China’s supporting “facts, legal legitimacy, and emotional resonance” for seizing control of the city, pointing to an attack on Taiwan.”因此讀者必須清楚認識到，依據前述文辭，中國大陸此份論及「大型城市全域失能戰」文稿，其中內容並未斬釘截鐵提到臺北，同時亦未曾明確指名美國或是攻略臺灣。 所以這兩位作者在其闡述中國大陸此份論文稿件中，曾經24度提到臺北，25次論及臺灣以及點名美國共計13處；基本上都是兩位作者推論所得，但在中國大陸原始稿件內容中，其實從未明確提到臺北、臺灣與美國這三個用辭。儘管如此，兩位撰稿者還是在其文稿中兩度分別以“While this concept is not yet doctrine, it is an important and rarely seen example of how China’s military strategy and research inform the way it plans to fight a war over Taiwan.”與“While this operational concept is not official doctrine, U.S. and Taiwanese analysts should not dismiss it as an outlandish proposal by an ambitious researcher.”強調雖然此份論文並非共軍正式準則，但其對臺灣以及美國分析師來說，仍然有其不可忽視之重要性。 既然此份論文原係由中國大陸軍事期刊《軍事學術》所刊載，在此就必須點出，《軍事學術》係由中國大陸解放軍軍事學院所主管以及編輯，該刊創刊於1956年6月，最初名稱為《軍事學術研究工作通報》，但後續曾經更名為《軍事學術研究通訊》，最後在1974年才再度改為目前《軍事學術》名稱。此項刊物出版發行週期為月刊，同時納入中國大陸連續性出版物管理體系，並賦予CN11-4233/E編號；依據該編號，讀者可清楚識別該期刊出版地為北京市。 該期刊內容與規格多年來確實經過大幅調整，從原來行政通報性刊物，逐漸轉型成為刊載軍事論文期刊。其所選刊文稿基本上係聚焦於軍事戰略、戰役與戰術問題研究，但兼顧國防與軍隊建設等重點議題。其定位則是「中央軍委批准全軍性理論期刊」，亦曾被總參謀部指定為全軍軍事理論創新成果交流平臺，同時更曾被評選為軍事學核心期刊，並獲得過首屆中國人民解放軍期刊獎以及首屆解放軍出版獎期刊獎。因此其所刊登文稿應當具備高度代表性，讀者對此必須有所認識。 許多將解放軍報章期刊列為研究主題之軍事觀察家與戰略評論者，經常會被解放軍所發行期刊與出版品封面都會加註「軍內刊物，不得外傳」誤導，認為由解放軍各個不同機關院校所發行刊物，都是屬於機密性文件，因此就可藉由閱讀其中內容，解讀出戰略思維、戰術作為與軍事政策發展方向。 但這實在是項嚴重誤解，其實此等具有前述中國大陸連續性出版物編號之期刊，內容從來就未見得在日後成為軍事準則或是政策規範，甚至許多軍事系統、裝備與儎臺，在研發製造階段，從來就沒有在此等期刊內被提及。因此透過此等軍事期刊希望掌握理解解放軍軍事思維與準則發展願景，恐怕在辨識真偽與重要性上必須抱持高度審慎態度；千萬不要被「偷窺所見，必是真貌」心理所矇騙誤導。 對於研究中國大陸解放軍各個專業期刊有興趣讀者，其實不妨透過中國知網學術期刊庫所主管「中國知網」(CNKI)平臺之「政治軍事與法律（G輯）」，萬方數據知識服務平臺所主管萬方學術期刊數據庫之「軍事期刊」分類或是依據前述CN11-4233/E編號進行搜尋，甚至透過維普網所提供之維普資訊(VIP)中文科技期刊數據庫，依據《軍事學術》期刊名稱搜尋，相信都可獲得相當具體資訊，下載或是瀏覽稿件全文基本上都沒有問題。 不過依據筆者經驗，由於《軍事學術》畢竟是由中國人民解放軍軍事科學院所主管與編輯之軍內刊物，在前述資料庫中有時僅會列出文稿標題、作者與摘要內容，透過網際網路有時確實無法下載全文。但是對解放軍所屬軍事院校與研究機構人員來說，基本上仍然可透過解放軍軍內網路系統，藉由「國防科技信息資源庫」或是軍事科學院圖書館內部所製作之影像資料數據庫，調閱所有軍內期刊，在資訊系統普及前各期刊全文翻攝影像檔，或是在資訊系統普及後所製備之文稿文字檔與配圖影像檔；但是解放軍此種資訊搜尋管道並不對外開放。 最後還是要提醒，在處理任何原始情報資訊並轉化成情報過程中，在檢證情報可信度與判斷重要性時，必須牢記「孤證不立」(unus testis, nullus testis)原則；特別是源於公開性或是半公開性資訊，並將其轉化成公開情報時，更是要如臨深淵如履薄冰才是最正確態度。 ＊作者為中華戰略學會資深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