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忠謙專欄：澤倫斯基為何解職烏克蘭唐鳳，無人機戰爭的設計師會敗部復活嗎？

俄烏戰爭進入大規模消耗戰階段，漫長前線甚至淪為「血肉磨坊」之際，美國總統川普曾在白宮羞辱烏克蘭總統澤倫斯基，在鏡頭前斥責他「不知感謝」、「手裡根本無牌可打」，但無人機的創新戰法卻勾勒出戰爭史上的新典範，也帶給遭到侵略的烏克蘭無窮希望。不過被譽為無人機戰略總設計師的「烏克蘭唐鳳」費多羅夫，卻在這個扭轉戰局的關鍵時刻遭到澤倫斯基解職，引發西方國家的關注與烏克蘭民眾的抗議，也讓基輔的權力核心再次陷入政爭。澤倫斯基為何要自毀長城？費多羅夫又到底做錯了什麼？

### 最年輕防長的「無人機大戰略」

年僅35歲的烏克蘭前防長米哈伊洛、費多羅夫（Mykhailo Fedorov）是澤倫斯基政府最年輕的閣員，幾年前他在數位轉型部長與副總理任內，曾公開向馬斯克（Elon Mask）喊話「當你準備殖民火星，俄羅斯正試圖佔領烏克蘭」，48小時內便促使馬斯克向烏克蘭啟動「星鏈」服務，說服庫克（Tim Cook）停止在俄國銷售蘋果產品、封殺官媒程式，動員27萬駭客組成「烏克蘭IT軍團」癱瘓俄國政府網站，這套依靠社群、Big Tech與數位治理的手法，烏克蘭必須仰賴科技擊退侵略者的信念，讓台灣媒體送上「烏克蘭唐鳳」的美譽。

隨著俄烏戰爭在東部前線進入拉鋸階段，傳統彈藥短缺成為烏軍的致命傷。2026年1月，深受澤倫斯基器重的費多羅夫出任國防部長，進一步推行科技創新與「無人機大戰略」。烏克蘭在他的主導下成為「無人機作戰」的標竿國家，年產能更爆發性成長至千萬架等級，前線約八成五的精準攻擊任務改由無人機執行，平均損毀目標成本僅850美元：包括引入AI導引的「大黃蜂」（Hornet）中程自殺無人機，獵殺敵後運輸卡車，削弱俄軍前線補給；靠著無人艇與無人機逼退俄軍的黑海艦隊，懹克里米亞實質孤立；奇襲西伯利亞最大煉油廠鄂木斯克，摧毀俄羅斯近兩成的精煉產能，造成敵國燃料短缺。

這份不對稱戰果重新喚回了西方的信心，甚至成功扭轉了川普對烏克蘭的態度，盛讚此舉有助結束戰爭、同意授權烏克蘭在國內生產愛國者飛彈。然而就在費多羅夫的聲勢達到頂峰之際，澤倫斯基卻突然宣布將其解職。

### 貪腐利益與政治疑忌的總清算

根據西方媒體報導，澤倫斯基的決定並非一時興起，而是基輔軍政高層長期積怨的總爆發。費多羅夫雖然只上任短短半年，他除了讓烏克蘭的無人機戰略達到最大戰果，同時也無情挑戰了軍隊官僚、傳統將領與軍工利益集團的舒適圈：

費多羅夫強行取消多項傳統軍購標案，甚至暫停購買所有155毫米火炮彈藥，將預算全數轉向無人機製造。這項激進的做法惹怒了烏軍總司令瑟爾斯基（Oleksandr Syrskyi）。蘇聯軍校出身、現年60歲的瑟爾斯基崇尚「鋼鐵與泥土」，也有將領指出，無人機在惡劣天氣下根本無法起飛，主宰戰場的利器依然是重型火炮。何況在泥濘戰壕裡，士兵必須依靠密集火炮覆蓋才能抵擋俄軍衝鋒，而非遙控無人機。根據費多羅夫被解職後的說法，在瑟爾斯基直接施壓澤倫斯基後，兩人衝突徹底浮上檯面。

除了無人機與傳統火砲的作戰理念不同，費多羅夫在防長任內查出軍方三百億格里夫納（約合新台幣217億）的嚴重超支，他強行將相關採購移至公開招標平台，光是155毫米炮彈的採購就省下16％的資金。西方媒體形容費多羅夫「踩下了豪華貪腐列車的緊急煞車」，然而這種做法也威脅到傳統軍工與部分將領的既得利益，導致他在軍政高層四面楚歌。

面對日益嚴重的逃兵與徵兵危機，費多羅夫推行定期合約、提高步兵待遇的做法，甚至推出「無人機獎勵積分」系統，擊毀俄軍裝備累積積分即可兌換軍備，激勵基層部隊士氣，但保守派批評他缺乏軍事經驗，將戰爭當作新創公司經營，一切只是華而不實的公關包裝。

除了不見容於傳統將領，烏克蘭民眾對費多羅夫的支持率半年內就從38％飆升至50％，步步逼近澤倫斯基的61％，不少分析認為澤倫斯基即便已經取消總統選舉，依舊對這位人氣新星感到忌憚。過去澤倫斯基就曾排擠戰功彪炳、廣受支持總司令扎盧茲尼（Valerii Fedorovych Zaluzhnyi），將其解職並重用毫無政治野心的瑟爾斯基，扎盧茲尼則被外放英國擔任大使。如今費多羅夫功高震主，澤倫斯基才會卸磨殺驢，順勢拔掉他的防長職位。

### 瑟爾斯基走人，費多羅夫敗部復活？

當費多羅夫黯然下台，卻在烏克蘭民間與軍隊引發大地震。費多羅夫支持者走上街頭，在基輔、奧德薩、利沃夫都有抗議者走上街頭，警告政府「我們手裡有的是（寫滿抗議口號的）硬紙板」；在軍隊內部，副空軍司令葉利扎羅夫（Pavlo Yelizarov）憤而辭職，指責澤倫斯基的決策對國防造成重傷害，不少前線指揮官也發聲支持費多羅夫，強調「沉默只會讓錯誤不斷累積」。費多羅夫被解職後，則放話「除了重返防長一職完成改革，不會考慮任何其他職位」，硬槓瑟爾斯基與下令撤換他的澤倫斯基。

雖然澤倫斯基指派特種部隊負責人赫馬拉（Yevhen Khmara）代理國防部長試圖延續攻勢，但國防部仍陷入行政真空，前線採購與動員全面停擺，基層士兵則擔憂費多羅夫一手催生的無人機戰略，將隨著人亡政息被官僚體系掐斷供應鏈。與此同時，撤換瑟爾斯基的呼聲也達到頂點，除了排擠功臣遭到眾怒，他不計代價用人命填補戰線的做法，被士兵取了「屠夫」的綽號，澤倫斯基甚至頻繁約見高階將領，被認為瑟爾斯基交出武裝部隊總司令的時日恐怕不遠。但換掉瑟爾斯基不難，是否找回費多羅夫擔任國防要職，才是力挺無人機戰略的實際表現，也最能檢驗澤倫斯基用人是否存在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