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經濟放緩只是表象？《新蘇黎世報》：中國衰落論太天真，習近平正打造「中國製造」新供應鏈

瑞士《新蘇黎世報》（Neue Zürcher Zeitung, NZZ）駐中國資深記者布興巴赫（Katrin Büchenbacher）27日分析，儘管中國第二季的經濟年成長僅有4.3%，創下三十年來的新低（疫情期間除外），中產階級對未來更是普遍感到幻滅，不過要是因此認為中國將走向衰退，將是嚴重誤判。因為習近平正投身一場結構性豪賭，他想將中國的經濟引擎從房地產轉向尖端科技，更要打造出讓全球市場都無法割捨的「中國製造」新供應鏈。

青年失業與房價重挫

布興巴赫指出，中國過去數十年的經濟奇蹟，建立在鄧小平「讓一部分人先富起來」的政策上。在1990年代初出生的這一代人，見證了中國人均GDP成長超過十倍的瘋狂過程。過去只要在京滬購入房產，或努力考取名校進入大企業，就能實現階級躍升。

然而時至今日，這套努力邏輯如今已告破產。數據顯示，中國16至24歲青年失業率已達16%，高學歷不再是就業保證。面對階級流動停滯，許多年輕人選擇「躺平」、搬回父母家中，結婚與生育率也隨之下滑。自2021年之後，作為城鎮家庭主要資產的房產均價則下跌了20%左右，迫使中產階級轉向保守，削減消費、設法將資產轉移海外，甚至移居生活成本較低的二三線城市。

國營資本傾注尖端產業

布興巴赫分析，與低迷的民間消費形成鮮明對比，中國高科技領域同一時間卻出現驚人擴張，中國民眾的生活也高度數位化。除了價格便宜的太陽能光電、電池、無人機和電動車正不斷湧向世界，包括人臉辨識支付、無人機送餐到機器人製冰也在中國社會大行其道——這種出口暢旺、生活現代化，與薪資下降、機會減少的個人感受形成強烈反差。

為什麼會發生這種現象？布興巴赫認為，這是北京強行轉換經濟引擎的結果。儘管舊有的房地產、基礎建設以及工業化的模式衰退，新模式仍存在巨大效率低落問題——《經濟學人》今年4月公布的數據顯示，約32%接受調查的中國工業企業面臨虧損——但民間存在國有銀行的龐大存款，已被官方轉化為戰略產業的資金池。

在殘酷的國家補貼與淘汰賽中，目前確實殺出具備全球威脅力的產業巨頭。比亞迪（BYD）去年賣出460萬輛電動車與混合動力車，其中海外銷量突破100萬輛；華為業務覆蓋超過170個國家，每年將超過20%的營收投入研發以突破美國晶片封鎖；寧德時代（CATL）則掌握全球近40%的電動車電池市場。光是這三家企業，2025年就創造了2.1兆人民幣的營收與1730億元人民幣的利潤。

而且對北京而言，這不僅關乎盈利的商業邏輯，更關乎掌控全球技術標準。

習近平拒絕採納刺激消費方案

布興巴赫強調，北京政策制定者並非不知道振興消費的藥方，包括強化社會安全網、提高居民收入、改善民營企業待遇及開放服務業等措施，甚至已寫入最新的五年計畫中。然而習近平卻選擇了一條完全不同的路，他寧可讓社會忍受一段「吃苦」的陣痛期，也要集中資源押注未來科技。在國家的補貼措施之下，中國誕生了數以千計的科技企業，雖然其中多數都會失敗，但對北京而言，最終有比亞迪、華為、寧德時代這樣的企業出現，就值得了。

習近平的戰略核心目標有二：一是降低對外國技術的依賴，提高抗衡西方制裁的韌性，這可被視為針對潛在台海衝突所做的經濟防禦準備；二是讓其他國家在關鍵技術上高度依賴中國，獲取地緣政治槓桿。以稀土為例，中國過去多年承受低利潤與污染環境的代價，掌控了全球超過90%的稀土磁鐵精煉產能。2025年，中國對中重稀土實施出口管制，正式向美歐展現其將供應鏈壟斷地位「武器化」的能力。

AI與尖端技術加速追趕 美歐面臨新一輪威脅

澳大利亞戰略政策研究所（ASPI）研究指出，在74項關鍵技術領域中，中國已在69項領先美國。至於人工智慧（AI）領域，中國AI新創公司「月之暗面」（Moonshot AI）推出的Kimi K3模型，在多項基準測試中更超越ChatGPT或Claude等美國頂尖AI模型，而且成本大幅降低。中國近年在人工智慧領域的進步，顯示中國早晚會趕上美國，兩國在學術研究上的差距也在快速縮小。

布興巴赫認為，儘管中國經濟面臨地方債務居高不下、房市危機未解、還有產能過剩等巨大陣痛，但龐大的工程師紅利與極快的產品迭代能力，讓中國的科技實力持續快速向美國逼近。習近平的這場高科技豪賭能否讓一般民眾受益仍未可知，但可以確定的是，中國正邁向下一階段的崛起，各國若將經濟數據放緩、中國階級的收入停滯視為中國衰退的徵兆，恐怕就太天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