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元宙觀點：北京對臺─鯨吞未止蠶食先行

根據今年六月份桃園市國家發展教育基金會所執行最新兩岸政治談判民調顯示，有六成的臺灣民眾贊成兩岸進行政治談判，至於希望達到的談判結果，期待「維持現狀」與「希望北京承認臺灣是國家」的比例都約佔半數。這表示臺灣社會多數雖希望降低衝突、恢復對話，卻未因此接受北京設定的統一方向。這組數字若從北京的促統目標來看，顯然是個相當尷尬的訊息。

對習近平而言，迎接明年中共二十一大的到來，為其當前首要工作項目。習無疑已經開始撰寫第三任期執政成績單做為連任的說帖，而臺灣問題的成績自是重中之重。習當然瞭解其在統一進展成績上的難堪，然而對習而言，他或許可以說服黨內外人士，統一並非短期可企達之目標，卻不能讓大家認為臺灣問題毫無進展。因此必須塑造一種印象，統一沒有停止，北京仍在累積條件，而且最後仍有可能成功。

應是企圖為習的臺灣問題工作成績加分，今年中共對臺工作會議上，王滬寧要求「牢牢把握兩岸關係主導權、主動權」，並繼續推進統一。中國社科院臺灣研究所所長朱衛東其後提出「不統而統」，認為對臺工作應積極塑造有利形勢，朱的說法反映北京對臺政策思考的可能正在轉型。

傳統「一國兩制」是採取「先統後治」的邏輯，先完成主權轉換，再治理臺灣。如今將順序予以倒置，採取「先治後統」邏輯，即先以海警、法律、經濟、外交與認知作戰，取得若干可見、可累積、難以逆轉的控制成果，從獲取部份治理朝向全面治理，最終形成統一局面。

最近一個多月，從幾件看似個別的事件，其實都顯示出北京正以王滬寧所要求「主導、主動」態度開始實踐「先治後統」。除了朱衛東在六月提出「不統而統」說之外，我國海巡署公布六月在臺灣周邊海域偵獲中國海警、科研等政府船舶五十五艘次，較五月增加八成三，活動範圍也逐漸向臺灣東部及太平洋航線延伸；七月十五日，巴布亞紐幾內亞無預警關閉我國駐該國之辦事處；七月二十二日，王毅與美國國務卿盧比歐在菲律賓會談時，又持續要求美方停止對臺軍售及官方往來。

若從這幾個案例觀察，北京為實現「先治後統」的操作手法，可以概括為「對外鬆動、對臺緊縮」。對外，北京試圖鬆動國際社會，尤其是美國對臺灣的安全支持。軍售是目前臺灣問題中的焦點議題，王毅與盧比歐會談中，盧重申美國對臺政策並未改變，軍售仍將依法律程序審查。然而繼習近平在五月與川普會面時，表達對臺灣問題關切後，北京把握所有機會反覆對美施壓，再加上考量舖陳川習會的良好氛圍，確實可能對美軍售決策造成一定影響。

而巴布亞紐幾內亞關閉我國辦事處案，則顯示北京對臺灣外交的打壓，已經從官方關係擴及非官方層次，北京鬆動臺灣的國際支持，已朝向「有邦交要斷交、無邦交要撤館」進行。

對臺，從中共海警及公務船在臺灣周邊海域日益頻繁的活動來看，北京所採取的是「以量變造成質變」的手法。它藉由增加船舶數量與活動頻率，使反覆出現逐漸常態化，再由常態存在取得執法話語權，將執法主張轉化為事實上的管控，進而以局部管控逐步緊縮臺灣的治權範圍。

以上案例主要特徵在於弱化臺灣本身的主權獨立性或治權範圍，皆可被列為習近平進入二十一大之前的對臺工作政績。若以成語「鯨吞蠶食」來形容，北京雖未放棄以戰爭、封鎖等方式一次完成統一的「鯨吞」，但卻愈來愈重視以灰色地帶手段累積控制成果的「蠶食」。綜言之，北京對臺策略目前呈現出「鯨吞未止，蠶食先行」的鮮明特徵。

因此，現階段判斷習對臺的工作成績，重點不在於北京採取了多少手段，而在於觀察臺灣與其他國家是否因此不能做什麼或不願做什麼。基此原因，建議政府應建立「治權綜合量表」，對北京灰色地帶的所有行動領域進行綜合評量，並建立燈號警示，確實掌握任何時候我國治權遭侵蝕程度，以利及早反應處置。

＊作者為淡江大學外交與國際關係學系兼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