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珍專欄：佛心被雷驚─慈濟被詐騙，能還陳時中一個公道嗎？

台灣不愧為「詐騙王國」，一詐就是十億起跳，一騙就能騙到最大的宗教慈善團體。台中地檢署偵結一起洗錢、詐騙、侵占案件，起訴十七人，通緝一人，讓舉國為之錯愕的是，這起案件詐騙對象竟是五年前新冠疫情高峰時，出資捐助五百萬劑BNT疫苗的慈濟。更讓人匪夷所思的是，被詐騙十點六億的慈濟，不但沒報案，根據其聲明，如果檢方沒有偵結起訴並公布，慈濟大概還不知道自己的十點六億是砸到了水井裡。

慈濟被騙的雙重傷害─基金會善款的內控危機

案情之曲折，涵括宗教、社會、政治各面向，足可寫成劇本拍成電影。根據檢方的起訴，這個「團伙」中，詐騙慈濟的主嫌是曾任彰化律師公會理事長陳昱瑄，慈濟十點六億「服務費」（佣金？）就是進到她主持的公司；共犯李易儒是聲稱有BNT管道的疫苗掮客，聲稱鴻海台積電都是這麼買疫苗的，不過，郭台銘提給檢方的證述，鴻海自己有管道，並未通過李易儒；李易儒的父母創設「互道」教派，號稱教授《道德經》，說法是避免李易儒亂花騙來的錢，所以在「專業律師」（陳昱瑄）建議下，分筆轉匯到陳女名下的兩家公司，再分次提領，並開立數十張發票逃漏稅；檢方搜索時，在其豪宅地板下方查扣近一百六十公斤的金條，九千多萬現金；豪宅是他們的洗錢金庫，也是他們的投資標的；陳昱瑄號稱有郭台銘的七百億「投資意向書」，想騙台北「天空塔」的投資者港商馬廷海，結果反被馬廷海騙（借）走兩億，馬早在七年前就返港未再入境，北檢去年發布通緝。

就這麼一個故事，牽起無數線頭，港商騙人，竟能騙完就跑得無影無蹤；律師騙人，竟依然可以是律師還在校園講授「法律倫理」；講經者也騙人，講的還是「道德經」─不是禮義廉恥，而是大道無為上善若水，這都能騙得到人？詐騙金額億來億去，豪宅既是他們的窩點，也是洗錢標的。問題是，為什麼慈濟輕易就被騙？只是因為陳女拜見上人時頂禮下跪嗎？這被檢方援引視為博取上人信任的方法，事實上，見上人時頂禮下跪者眾，簡直是「常規」，但上人並不都要求行跪叩禮，不習慣跪叩者合十禮敬即可，問題不在因此取得上人信任，而是基金會處理疫苗採購與捐贈事宜的人，是透過什麼程序確認陳、李可信？又透過什麼程序確認撥款無虞，簡單講，慈濟被騙是第一層傷害，社會大眾再次對慈濟基金會「內控」機制的懷疑，是二次傷害。

被騙不丟臉─台灣詐騙奇才多，被騙奇才也不少

根據慈濟的聲明，當年簽約委託的相關人員涉入詐欺，是從媒體得知。當年疫苗採購依照市場合理價格，嚴謹運用善款，總額與單價皆公開資訊，同時，疫苗採購費用也經由會計師事務所認證公佈在財報及接受衛福部查核。當年台積電、鴻海和慈濟三方出資，各捐贈五百萬劑疫苗，根據衛福部新聞稿，三方捐贈的一千五百多萬劑（多送二十點七六萬劑）疫苗，從二０二一年九月二日到二０二二年一月二十七日，分十七批完全到貨，三方分攤價款約四點五億美元，估算約新台幣一百二、三十億之譜，每家負擔約四十多億。從這個數字來看，慈濟支付陳昱瑄十點六億「服務費」，就算是「佣金」也未免太高。

問題是，既然採購疫苗都經過會計師認證、衛福部查核與列入財報公告，那麼這筆十點六億的服務費，是採購費用還是行政費用？有沒有和疫苗採購一併經過認證？有沒有一併通過查核？慈濟聲明會配合司法機關審理與調查，並採取必要措施捍衛基金會和十方捐款大德的權益。讓人好奇的是，檢調查辦此案時，沒被騙的鴻海都提供證述，怎麼可能不問問慈濟是否真給了陳、李這筆錢？後來的採購是否真通過陳、李而取得疫苗？十點六億出手，若後續採購與陳李俱無干係，慈濟為什麼不報案不追究？是倚仗世人再欺人也不敢欺佛？還是自覺被騙是丟臉的事？慈濟後續的配合司法，或許免不了得清理清理門戶。

附帶一提，被騙並不丟臉，高級知識份子被詐騙者比比皆是，一個塔羅牌小子都能騙得前總統陳水扁一楞一楞；巴紐案，一樁外交詐騙也讓外交部被坑了十億；台灣多的是詐騙奇才，可嘆的是，被騙奇才也不少；該報案還是得報案。

陳時中警示掮客騙子，與政府有沒有干擾疫苗採購是兩回事

當年疫苗採購曾掀起軒然大波，此案爆發，綠營一片叫好，嘲諷當時痛駡政府阻擋疫苗的國民黨陷入「大型翻車現場」，盛讚曾經提醒各方想採購疫苗者「不要被國際騙子騙了」的前衛福部長陳時中，警示成真，並反問「要不要還給陳時中一個公道」？綠營因為慈濟被騙而喜不自勝，委實匪夷所思，第一，不論如何慈濟終究是被害人，而且是基於善念的被害人；第二，慈濟有沒有被騙，和當時政府是否阻擋民間採購疫苗是兩回事；第三，回到疫情時的情境，BNT仍屬緊急授權的疫苗，原廠要求的是政府提供「免責」承諾，才能完成交易，這也是為什麼三方捐贈最終要交由政府統一配送，簡單講，政府不點頭民間採購不了疫苗的；第四，政府當時的優先選擇一直是高端，直到高端通過政府的EUA，才放手台積電鴻海和慈濟的民間捐贈，這個過程算不算「阻擾」？迄今社會大眾依舊點滴在心，遑論高端的股價因為政府獨厚一家的疫苗採購，從三十元狂飆十倍漲到三百五十元，如今打回原型（大概在四十到五十之間）。

陳時中的「預警」沒有錯，高端生技在疫情過後，還是繼續研發包括腸病毒、流感疫苗等，也不是炒短線的公司，這些都值得肯定，但不能因此忘卻疫情高峰期，政府本來可以做得更好，遺憾的是，從口罩、快篩到疫苗的「獨厚政策」，無不在擴大社會焦慮。賴政府和民進黨如果不信邪，不妨「換將」試試，讓陳時中重選台北市長，或者不要掃了沈伯洋的顏面，由陳時中出任沈伯洋競選總部主委（目前仍懸缺），以實戰檢驗口碑，嘲諷與罵戰是平反不了陳時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