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監察委員林文程、田秋堇提出調查報告,指稱「中國近年疑似藉由舉辦兩岸學子競賽活動,並內定台灣選手得獎,以招攬台灣學生赴陸交流,達成統戰目的」。該報告指出,從2022年至2026年(111至115年),台灣大專校院學生赴中國教育交流人數,由2196人暴增至5745人;高中職由676人增至1161人;國中由0人增至1021人;國小由38人增至1045人;隨團教師則由661人增至1281人。
此調查報告引發部分媒體熱烈報導,以「中共統戰『從娃娃抓起』」為標題,批評中國透過低價補助與落地招待等方式,吸引台灣青年與學生赴陸,推動對台青年統戰工作。
然而,筆者細查該報告附表一「資料分析統計」,發現其分類僅包括:年度、體制別(大專校院、高中職、國中、小學)、教育交流活動件數、學生人數、隨團教師人數,並未進一步區分台灣學生赴陸的各類型態,例如家庭旅遊、探親、親子活動或學校安排的交流等。
台灣學生前往中國的原因多元,包含家庭旅遊、探親、親子活動,以及少部分由學校或教育機構主辦的交流活動。監察委員在調查「學生赴陸人數」時,首先應釐清數據的真正意涵:人數增加,究竟是源於學校組織的教育交流?還是包含家長自行帶孩子旅遊或探親?兩者性質截然不同,不能直接畫上等號。
但此次監察委員並未先釐清數據組成,僅憑總量變化,便推論中國正透過教育交流遂行統戰目的,此舉有模糊數據、製造社會疑慮之嫌。
監委應進一步說明:赴陸學生人數的統計來源為何?其中家庭旅遊、探親與學校交流活動各占多少比例?學校正式辦理的交流活動件數是否真的增加?是否存在行政管理上的漏洞?
若僅因人數增加,便斷言兩岸教育交流擴大,進而歸因於中國的統戰策略,恐怕已超出該數據所能支持的範圍。
事實上,台灣教師的日常工作已極為繁重。教改後,無論是大專、高中、國中或小學,師生關係緊張,教師隨時可能遭投訴,面臨「校事會議」的審議。而大規模跨境教育活動涉及行政程序、安全責任、經費安排與專業規劃,並非一般教師所能負擔。
尤其近年兩岸關係緊張,政府對赴陸交流的管理趨於嚴格,使教育工作者產生疑慮。即使活動本意為文化交流、學術參訪或拓展學生視野,也擔心遭檢調單位政治化解讀,甚至面臨法律責任,因而產生「寒蟬效應」。多數教師選擇降低或停止辦理相關活動,以避免惹禍上身。
民主國家的教育體系本應開放。教育交流能讓學生接觸不同文化與歷史,增進理解,培養獨立思考能力。真正成熟的民主社會,不應害怕交流,也不應忽視風險。關鍵在於政府制度是否透明、程序是否完備、資訊是否充分,而非以恐懼取代交流。
此外,監察院作為五權之一,其報告中稱對岸為「中國」,是否符合我國憲政體制,亦值得檢討。學生赴陸人數增加的議題,不應淪為政治攻防的工具。
監察院應回歸基本問題:如何定義「兩岸關係」?台灣學生赴陸交流增加的類型為何?背後原因為何?是否適合將所有交流行為全數歸類為對岸的統戰手段?
監察院的價值,不在於模糊數據、製造社會恐慌,而在於透過精確調查,建立在完整資料與客觀分析上的監督,才能真正保障學生權益,並贏得社會對監察制度的信任。
*作者為大學教師。
FACT BOX · 重點整理
- 來源:PR Times
- 分類:調查
- 原文日期:111年至115年(2022-2026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