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投書：台灣不缺「鼓勵言」國防部長，缺的是自己的國防戰略

台灣最近似乎多了一位國防部長。姓谷，名立言。但從他近來對台灣國防事務鉅細靡遺的「鼓勵」程度來看，叫他一聲「鼓勵言國防部長」，似乎也愈來愈不算刻薄。9月9日「2026台北安全對話」，谷立言從GDP百分之五國防支出，一路談到不對稱作戰、無人機、國防工業、後備部隊、教召時間，甚至談到女性如何成為國軍重要人力來源。他還建議台灣參考以色列模式，繼續延長後備軍人每年教召時間。不知道的，還以為顧立雄當天請假，國防部臨時請AIT代班！外交官關切台灣安全並不奇怪，美國支持台灣強化自我防衛也符合其印太利益。但軍購可以建議、軍費可以關切，如今連台灣男人多久接受教召、後備制度怎麼編、女性是不是應增加軍事參與，AIT處長都公開提出具體方向，問題就不只是「友善提醒」四個字可以帶過。我們真正應該問的是：谷立言究竟是美國駐台代表，還是台灣國防政策顧問？更重要的問題則是：台灣究竟要走向什麼樣的安全道路，甚至願意承擔多大的戰爭風險，難道也是AIT處長可以替兩千三百萬人決定的嗎？國防當然是為了避免戰爭。但「嚇阻」從來不是沒有成本的政策選擇。把多少國家資源投入軍事、如何設計兵役、如何動員社會、是否將更多民眾納入戰時體系、台灣要在美中戰略競爭中承擔到什麼程度，這些都不是純粹的軍事技術問題，而是關係每一個台灣家庭的重大政治選擇。因為真正進入戰壕的不會是華盛頓智庫的研究員，也不會是站在講台上的外國外交官。是台灣人的孩子！所以，台灣要不要接受以色列模式、烏克蘭模式、芬蘭模式，當然可以聽取美國意見；但最後決定權必須屬於台灣人民，而不是誰拿著一張「盟友建議書」，就可以替這座島決定未來要變成什麼樣的戰場。尤其值得注意的是，谷立言近一年來對台灣國防預算的積極程度，已經遠遠超過一般外交辭令。他曾公開呼籲立法院通過行政院提出的「全面性」國防特別預算，也曾對軍購預算能否通過表達「樂觀期待」；談到無人機產業時，更強調這不只有國防價值，還具有龐大商機。他甚至透露，自己曾與美國大型國防科技公司的執行長交談，這些企業都有意來台投資、建立供應鏈，但正在觀察台灣究竟會不會採購。這就讓事情更加耐人尋味了，一位美國外交代表，一方面告訴台灣國防預算應該增加，一方面催促立法院通過軍購與國防特別預算，又告訴台灣哪些武器重要、無人機應該大量發展，再轉身告訴我們，美國國防科技公司正在等台灣下單。這當然不能因此直接說谷立言就是什麼「軍火商掮客」。公開履歷顯示，他是資深美國外交官，曾長期從事政治軍事及東亞安全事務，沒有可靠證據顯示他曾任職軍火公司。然而，正因如此，問題反而更值得問。當一位外交官的公開角色，愈來愈同時兼具安全戰略倡議者、軍費遊說者、武器需求說明者與美國國防產業投資推介者時，台灣人民難道沒有資格問一句：這究竟是在替台灣規畫安全，還是在替美國戰略與軍工產業創造需求？這不是陰謀論，而是民主社會應有的利益檢驗。美國有自己的國家利益，也有龐大的軍工產業利益。美國希望台灣增加軍費、購買武器、發展無人機、建立龐大後備力量，使台灣成為第一島鏈更難突破的軍事節點，完全可以理解。美國替美國打算，天經地義。真正荒謬的是，台灣政府有沒有替台灣打算？美國說不對稱作戰，我們談不對稱作戰；美國要無人機，我們大造無人機；華府要求盟友增加國防支出，賴政府宣布2030年前提高至GDP百分之五；如今谷立言再談以色列模式、延長教召、女性軍事人力。如果每一次答案都高度相似，那麼國防部至少有義務告訴人民：這些究竟是台灣自己算出來的答案，還是美國幫我們出的選擇題？尤其「和平」不能在這場討論裡消失。谷立言自己也公開表示，台海衝突將造成災難性的全球後果，甚至可能超過第二次世界大戰的經濟衝擊；他的正式論述是透過嚇阻避免衝突，而不是鼓吹戰爭。問題正因如此更加值得討論：如果目標真的是和平，那麼台灣除了學習如何準備戰爭，是不是也應該擁有一套由自己制定的「避免戰爭戰略」？增加軍備是一種手段，外交、危機管理、兩岸溝通、降低誤判同樣也是國家安全。不能每談一次和平，答案就只剩下多買一批武器；每談一次嚇阻，結論就又是一筆國防預算；每出現一種新威脅，最後的藥方永遠都是「台灣再多付一點」。但是台灣需不需要走向戰爭、願意承受多少戰爭風險，以及要用什麼方式避免戰爭，這些問題的最後答案，只能由台灣自己決定。不是谷立言。不是任何一位美國官員。更不能由任何一家等待訂單的軍工企業決定。谷立言或許根本沒有忘記自己的角色。他始終站在美國利益上，非常盡責地告訴台灣：美國希望台灣成為什麼樣子。當AIT處長愈來愈像國防部長，真正的國防部長愈來愈像政策執行長；當外國外交官負責畫戰略藍圖，台灣負責編預算、買武器、延長教召，再把自己的孩子送進軍隊，我們缺少的恐怕從來不是更多來自華盛頓的「鼓勵言」！我們真正缺的，是台灣政府有勇氣告訴盟友一句：謝謝你的建議，但這是我們的國家；要怎麼保衛它、如何避免戰爭，以及台灣人民要不要為此付出什麼代價，最後必須由我們自己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