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 年秋,《琅琊榜》在大陸首播,收視與口碑雙爆。十年過去,這部劇在台灣的討論聲量非但沒有消退,反而在一批「重刷族」、法律人、公務體系觀眾與高中國文老師之間,長出一種近乎「私房經典」的地位。一部沒有賣弄俊男美女、沒有升級打怪、甚至節奏偏慢的「架空古裝權謀劇」,憑什麼越過海峽,成為台灣觀眾願意一看再看的作品? 它賣的不是「宮鬥」,是「士大夫精神的現代轉譯」 台灣觀眾對大陸古裝劇並不陌生,從《還珠格格》《甄嬛傳》到後來的《延禧攻略》,「宮廷」幾乎等同於「女人互鬥」。但《琅琊榜》從一開始就把棋盤換了——主角梅長蘇(胡歌飾)不是來爭寵的,他是來「翻案」的。 十三年前赤焰軍冤案,七萬人埋骨梅嶺,太子蕭景禹被廢。梅長蘇以「麒麟才子」身份進京,表面輔佐新君、玩弄權謀,實則一步步把當年的司法不正義、軍功冒領、言路堵死,一項項攤回朝堂。這條主線,對台灣觀眾來說有某種隱微的親切感:我們也熟悉冤案、也熟悉「監察」「言路」「法統」這套話語。劇中那句「江左梅郎,麒麟之才,得之可得天下」,聽似玄幻,但劇作真正處理的是——一個知識分子能用多少耐心與智商,去修補一個壞掉的體制。 這就解釋了為什麼台灣法律圈、公職圈有人私下推這部劇:它不是爽劇,它是「體制內改革者的模擬器」。這是大陸古裝劇裡少見的題材定位,也是《琅琊榜》能在華語圈跨地域扎根的第一個原因。 正午陽光的「工業美學」,剛好對上台灣觀眾的審美閾值 必須承認,台灣觀眾對大陸劇的「五毛特效」「磨皮濾鏡」「旁白灌水」是有耐受天花板的。《琅琊榜》能破圈,導演孔笙、李雪與製作方正午陽光給出的答案是:把「克制」當美學。 色調上,它捨棄了大紅大綠的「古裝戲說感」,改用低飽和、偏冷灰的江南調,廊腰縵回、雨絲風片,畫面本身像一幅宋畫。 表演上,胡歌收掉偶像劇的俏皮,劉濤把霓凰郡主的「將門之女」演得不賣弄柔弱,王凱的靖王從倔到穩,是一步步長出來的。台灣觀眾常說「這部劇沒有爛演技」,不是誇飾。 敘事上,54 集不注水,每一場朝堂辯論、每一次情報遞進,都扣著「翻案」主軸。對習慣看英美劇節奏的台灣觀眾來說,它的密度是友好的。 這一點,恰好呼應了近年台灣影視討論裡常被提起的一句話:「大陸劇贏在工業,台劇贏在靈活。」《琅琊榜》是少數讓台灣觀眾承認「工業也可以很有質感」的案例。 《琅琊榜》在台灣這十年的存在,讓我想到另一件事——好的跨境文化產品,未必靠「共情中國」取勝,而是靠它碰到了某些兩岸觀眾共享的東西:對冤屈的不甘、對體制能否被修好的半信半疑、對「讀書人該長什麼樣子」的殘存想像。 梅長蘇最後那句「我既然活下來了,就不會白白活著」,聽起來像戲文。但十年來台灣有人在課堂上放給學生看、有人在司法研討會後半開玩笑說「我們也需要個麒麟才子」——這些瞬間,大概就是一部劇能走多遠的真正答案。 *作者為自由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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