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美國在中東又一次陷入戰爭泥淖之際,不曉得有多少人還記得,今年是美利堅合眾國建國兩百五十年的重要時刻。這本該是一個彰顯民主韌性、點燃費城煙火的榮耀時刻,不過川普政府把今年的國慶紀念活動辦成了「MAGA集會」甚至是「川普集會」(這可是川普自己說的),名為紀念國慶的UFC格鬥賽川普生日當天竟在白宮上演,美國的250歲生日確實過的別開生面。 在美國長尾巴的這個重要時間,作為新保守主義領袖的歷史學家、布魯金斯學會研究員羅伯特·凱根(Robert Kagan),與拜登時代的國安顧問蘇利文(Jake Sullivan)、布魯金斯學會中國中心主任何瑞恩(Ryan Hass)等人則是深入討論了一個可能讓川普與所有美國人有些不開心的問題:當庇蔭國際秩序長達八十年的「合眾國大樹」開始劇烈搖晃,始終在大洋彼岸虎視眈眈的北京,是否準備好接手成為下一個全球霸權? 凱根是雷根時代國務卿舒茲(George Shultz)的文膽,也在國務院擔任過的政策規劃人員,1980年代曾經任職國務院美洲事務局。這位耶魯歷史博士後來創立了新保守主義智庫「新美國世紀計畫」(PNAC,現已解散),鼓吹美國應該對敘利亞、伊朗、伊拉克和阿富汗採取軍事行動,他主張應當在其他國家推行美式民主,也支持美國在國際事務採取單獨行動。至於俄羅斯和中國則是「當今自由主義所面臨的最大挑戰」,美國對於全球事務的收縮撤守,將壯大這兩個「修正主義大國」,造成更多不穩定與衝突。 美國外交的兩張臉孔 ​這位被視為「反孤立主義大師」的重要學者,月初與拜登時代的國安重臣傑克・蘇利文(Jake Sullivan)、約翰·費納(John Feiner)對談時直言,美國正進入一個「前所未有的危險局面」。這場危機並非單純來自經濟數據下滑、或者在軍事支出上捉襟見肘,而是可以溯源至建國之初漢密爾頓(Alexander Hamilton)與傑佛遜(Thomas Jefferson)的經典辯論:漢密爾頓渴望建立一個強大國家、甚至能與歐洲大國並駕齊驅,外交傾向支持英國式的穩定秩序;傑佛遜則代表了更激進的民主願景,偏向支持法國大革命的普世精神,卻也埋下了美國是否該為他人的自由付出代價的懷疑種子。​ 這種「兩種身分」的對立延續至今。第一種身分是《獨立宣言》(Declaration of Independence)中確立的願景——一個基於普世自由價值、不論血緣與宗教、對全世界追求自由者敞開大門的國家。凱根強調,這是美國領導世界秩序的道德基石;第二種身分則是將美國視為一個「白人基督教國家」的民族主義思想,這種觀點傾向於內縮、排外,認為美國不應耗費資源去維護遙遠國度的他人自由。 凱根指出,當今美國的川普(Donald Trump)現象絕非地緣政治的突發意外,而是美國的「反自由主義」傳統在沉寂多年後劇烈爆發。在凱根看來,不斷「揮霍競爭優勢」的美國,正處於一個危險的「雙重週期」:政治上轉向民族主義、戰略上則陷入對全球事務的深度倦怠。他說這令人想起一九二〇年代哈定(Warren Harding)政府的孤立主義轉向,當時美國也曾短暫地「洗手不幹」,結果迎來更為慘烈的秩序崩潰與變局。 重回十九世紀的多極叢林? 正如凱根在對談中所流露的悲觀歷史觀:美國人總是要等到秩序徹底崩塌、災難臨頭時,才會重新想起當初承擔全球責任的意義。他認為如果美國決定脫下「世界警察」的制服,恐怕國際秩序將大步重回十九世紀。這意味著沒有任何國家可以被視為「秩序的守護者」。凱根認為,未來的國際格局將不再是美中兩極對抗,而是一個更加破碎、更具流動性的多極叢林,其中三個區域霸權或者重要變數,則是中東的伊朗、歐洲的德國與亞洲的日本。​​ 當美國不再提供值得信賴的安全保障,這些中等強權將被迫採取更加自主、甚至具備高度攻擊性的策略來維護自身安全,甚至紛紛尋求核武自保。在凱根看來,當前的自由主義秩序並非社會演化的必然結果,而是美國實力壓制下的「人工造景」。一旦管理者撒手不管,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將以驚人的速度重新覆蓋每一寸土地。在這種局勢下,「各掃門前雪」的心態將取代「集體防禦」的做法,對於缺乏大國核保護傘的小國而言,危險程度堪比赤身裸體行走在豺狼環伺的荒野。 中國為何難以稱霸? 那麼美國在國際舞台上的撤退,是否意味著北京將迎來黃金時代?凱根的看法是,美國衰退反而可能讓中國的日子更難過。他與何瑞恩對談時表示,中國目前的霸權野心其實享有一個常被北京忽略的巨大紅利——那就是「美國的存在」。這雖然乍聽之下有些弔詭,但凱根指出,正是因為美國在東亞與歐洲的軍事存在,事實上限制了日本與德國的軍事化,這才維持了一個能讓中國安全進行經濟擴張的框架。 一旦美國將勢力退守到西半球、甚至退守到美洲大陸,北京直接面對的將是一個「覺醒的日本」。凱根語帶嘲諷地指出,中國在國際社會中,就像在聚會上急於表現、卻總是被已讀不回,甚至得不到鄰居一絲尊重的尷尬大叔——這就是他所謂的「羅德尼·丹尼菲爾德症候群」(Rodney Dangerfield syndrome,Rodney Dangerfield是美國喜劇演員,在段子裡總是抱怨「沒人尊重我」)。他也提醒北京,日本過去曾是痛擊中國的一方,如果日本重新武裝甚至擁有核武,北京連自家門口的地緣紛爭都管不好,談何「運行世界」? 對北京來說,美國從西太平洋撤走所留下的權力真空,恐怕是一杯誘人而致命的「毒酒」。在缺乏美國作為安全緩衝的情況下,中國將被迫在周邊區域進行更高強度的對抗,這將極大地牽制北京全球戰略的推展。尤其當美國收起核保護傘,讓每個國家都必須獨自面對核威懾,誤判與搶先行動的誘惑將會大幅增加,這對於試圖擴張勢力的中國而言,無疑增加了周邊環境的不可控性。另一個觀察角度則是當前的美伊衝突,凱根指出,當荷莫茲海峽的航行安全受到威脅,中國雖然高度依賴中東的能源物資,卻始終表現得像個「坐享其成」的搭便車乘客,不願也無力承擔起維護公海安全的重任——這種只想「搭便車」的心態,其霸權地位在多極(甚至是多核)世界的時代將難以為繼。​ 凱根怎麼看台美關係? 凱根在七月份的兩場對談中,也談到了台灣問題與台美關係。他直言台灣問題並非美國的核心利益(vital interest),即便美國確實承擔某種「安全防衛的責任與道德義務」,但這種承諾並非全無條件,更不可能超越美國自身的基本國家利益。台灣對美國的先決問題,在於美國是否要繼續維持全球秩序:如果美國決定這麼做,那台灣就是一個維持該秩序所不可或缺的「必要利益」(necessary interest);如果美國決定放棄全球領導的角色,台灣在美國眼中的重要性就會大幅下降。 雖然許多人主張台灣憑藉晶片製造能力,也能成為美國的核心利益,但凱根認為這就像過去將石油視為生命線一樣,本質上是一個在「維持全球體系的前提下」才能成立的戰略藉口。如果華府回到哈定年代的孤立主義,美國根本不會把台灣視為美國的核心利益。凱根甚至悲觀認為,川普是一個追求「交易藝術」的人,如果能夠與中國達成符合他心意的貿易協定,美國將在許多事情上做出妥協,「其中可能就包括台灣」。當美國成為一個明顯「不可靠的夥伴」時,台灣也將被迫開始思考防衛與生存的「B計劃」。​ 針對中國是否會對台灣採取武力行動,凱根認為這取決於多重外部因素,不能一概而論。不過中國的首選應當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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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分類:ニュー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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