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tflix台劇《聰明鎮》上線前聲勢不小,由伊藤潤二授權、監修,梁詠琪與陳姸霏主演,還一次集結富江、雙一、蛞蝓少女、人頭氣球、血玉樹與十字路口美少年等經典元素。光看預告與角色造型,確實很容易讓原著粉期待這會是一場伊藤潤二怪物嘉年華;然而全劇10集上架後,Threads、PTT及Dcard討論大多偏向失望,批評主要集中在節奏太慢、台詞生硬、角色魔改,以及「看得到伊藤潤二,卻感受不到伊藤潤二」。 Netflix《聰明鎮》好看嗎?劇情在演什麼?把升學制度拍成一座吃人的小鎮 《聰明鎮》的故事發生在升學率極高、幾乎與外界隔絕的崇明鎮。梁詠琪飾演的母親為了讓落榜的女兒林琦重新考上理想大學,帶著她進入當地補習班;然而學生之所以能迅速提高成績,並非靠特殊教學,而是服用神祕的血玉樹葉與果實。 這棵樹以人的身體與慾望為養分,成績落後、家庭貧困或遭學校淘汰的孩子,也可能成為體制下一批犧牲品。血玉果會放大人心最深層的執念,學生想要高分、家長想讓孩子成功、掌權者想打造永遠不會失敗的升學神話,最後每個人都在「我是為你好」的口號下逐漸失控。 這個概念其實不差。學校表面上製造菁英,底下卻埋著被犧牲的孩子;果實能讓人短暫變得更聰明,代價卻是失去身體與自我。它將填鴨教育、階級差距、控制型父母和成功焦慮,具象化成一棵會吃人的樹。官方原本也將作品定位為重新組合伊藤潤二角色與意象的原創世界,而非逐篇照拍漫畫。 《聰明鎮》最大問題:短篇恐怖被硬撐成10集長劇 伊藤潤二作品迷人的地方,往往不是龐大的世界觀,而是日常生活突然出現一個不合理的小裂縫。可能是一名怎麼殺都殺不死的少女、一顆長著自己臉孔的人頭氣球,或一個從嘴裡逐漸爬出的蛞蝓。角色不一定會找到原因,怪異也不需要被科學解釋,故事經常在最荒謬、最不安的瞬間戛然而止。 《聰明鎮》卻反過來做。影集從第一集開始,場景、居民、學校與學生都處於不正常狀態,觀眾還沒看見日常生活,詭異氣氛就已經鋪滿畫面。當所有人都顯得古怪,真正的怪事出現時,反差自然有限。 為了把多篇漫畫串進同一條主線,編劇又必須替血玉樹、黑衣少年、學校、鎮長與失蹤事件補上因果關係。問題是劇情雖然花了大量篇幅鋪陳,關鍵設定仍有不少空白:鎮長與學校究竟能得到什麼利益?小鎮為何能長期隱瞞大量失蹤與死亡?血玉果、葉片與煙霧各自產生什麼效果?部分角色突然出現又迅速退場,也讓支線看起來更像粉絲彩蛋,而非推動故事的重要環節。 PTT觀眾因此形容,本劇較像把伊藤潤二元素「打散後裝進另一個故事」,也有人認為全劇刪掉部分空景與重複情節後,約5至6集便能說完。Dcard心得則指出,影集若不以原著改編的標準觀看,還能當成一部獵奇懸疑劇,但若期待看到熟悉角色的完整故事,很容易感到落差。 《聰明鎮》教育寓言不算新,問題是說得太直白 把恐怖故事放進東亞升學文化,原本是《聰明鎮》最有機會建立在地特色的地方。歪著脖子讀書的學生、不停背誦的口號、將排名看得比生命重要的家長,以及用人體培養血玉樹的學校,都把教育競爭推向荒謬極端。 然而影集多次直接透過家長爭吵、老師訓話與角色對白說明主題,反而削弱了寓言的力量。觀眾很早就知道血玉樹象徵升學制度,果實象徵快速成功的誘惑,家長則代表以愛為名的控制;接下來數集仍反覆強調相同訊息,使故事缺少逐步揭露真相的驚喜。 這也是許多觀眾覺得《聰明鎮》「不恐怖」的原因。它不是沒有怪物或血腥畫面,而是每一個怪物幾乎都被安排了明確的社會意義。當恐怖意象全部被翻譯成教育問題,伊藤潤二原作中那種無法理解、無法逃離,也無法解釋的荒謬感便消失了。 《聰明鎮》富江、雙一與蛞蝓少女都出現了,卻像借來的名字 幾名原著角色中,劉修甫飾演的吳雙一反而獲得較多肯定。造型、肢體與神經質表情具有記憶點,部分觀眾認為他是全劇少數真正帶有伊藤潤二式黑色幽默的角色;但也有原著粉認為,把原本幼稚、倒楣又愛惡作劇的小學生改成天才重考生後,角色只剩下刻意耍怪。 鄭煒齡飾演的姜玟玥,外型與氣場得到部分好評,但角色雖以富江為原型,劇情核心卻從「令人瘋狂且無法被殺死的怪物」,改成受外貌焦慮與家庭背景困擾的少女。她遭殺害後迅速離開故事,原作最具代表性的復生、增殖與操控能力幾乎沒有展開,使富江更像宣傳用的角色標籤。 許曦文飾演的王欣雨則是意外獲得不少正面回饋的年輕演員。她將成績落後、家境弱勢,又渴望改變命運的學生演得相對自然,蛞蝓少女的獵奇場面也是全劇較接近原作視覺衝擊的段落。可惜角色死亡後,劇情很快轉向其他支線,原本能代表階級不平等的悲劇也沒有獲得足夠延伸。 至於炎亞綸飾演的黑衣美少年與人頭氣球等元素,出場時間都相當短,更接近讓粉絲辨認來源的彩蛋。當觀眾停下來思考「這個角色為什麼要出現」,影集提供的答案往往只有:因為他是伊藤潤二筆下的經典人物。 《聰明鎮》陳姸霏演技真的很差嗎?問題可能出在這裡 Threads與PTT對《聰明鎮》演員表現的批評相當直接,其中陳姸霏的發聲、斷句及情緒表達被認為過於刻意,梁詠琪飾演的控制型母親也被部分觀眾批評缺少真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劇中台詞多半不像日常對話,演員又經常用舞台劇式的語氣表達情緒,因而加重整體的尷尬感。 不過,當一部作品從年輕演員到資深演員都被指出口條或表演不自然,問題便未必只在個別演員。角色需要長期維持陰沉、緊繃與神祕狀態,對白又負責大量交代設定及主題,使表演很難保留生活感。換句話說,《聰明鎮》不是沒有人會演,而是也許因為導演選擇了一種高度風格化的演法,最後卻沒有形成足以說服觀眾的完整調性。 《聰明鎮》真的一無是處嗎?美術與造型仍有可看之處 即使負評居多,《聰明鎮》仍有幾項優點。補習班、宿舍、濃霧小鎮與血玉樹的美術設計具有完整風格,灰暗畫面也成功營造出封閉、停滯與逐漸腐敗的氣氛。富江、雙一及蛞蝓少女的造型辨識度高,部分妝效與獵奇鏡頭也看得出製作團隊確實研究過原作。 PTT上仍有觀眾肯定第一集的壓迫感、富江選角、雙一演出及持修演唱的片尾曲;Threads也有觀眾認為,若放下逐篇還原原作的期待,單看美術、運鏡及社會寓言,作品並沒有外界形容得如此不堪。 導演想做的其實相當明確:不是重拍伊藤潤二漫畫,而是把怪物變成人心慾望的外化。伊藤潤二本人看過成品後,也曾以「非常特別且有趣」形容這次改編。只是在創作者眼中的重新詮釋,到了粉絲眼中,可能就成了角色被拆解後只剩造型。 《聰明鎮》不是沒有野心,而是野心超過敘事能力 《聰明鎮》並不是毫無想法的作品。它試圖把伊藤潤二式肉體恐怖、台灣升學焦慮、階級差距、控制型家庭與小鎮陰謀全部放在同一個故事中,甚至希望建立一套屬於台灣的伊藤潤二宇宙。 它的失敗也正好來自這份野心。短篇需要俐落、突然與不解釋,長篇影集卻需要角色成長、因果累積及世界觀規則;《聰明鎮》選擇了長篇形式,卻仍用彩蛋式的方法安排人物。結果便是角色很多、事件很多、主題很多,真正能留下情緒重量的故事卻不夠多。 原著粉可能會介意富江失去不死能力、雙一成為重考生、美少年只出現片刻;一般恐怖劇觀眾則可能受不了前半段緩慢的節奏與不足的驚嚇感。相較之下,能接受荒誕台劇、教育寓言與獵奇造型的觀眾,反而較有機會看見它的趣味。 因此,《聰明鎮》最適合的觀看方式,或許正是暫時忘記「亞洲首部伊藤潤二真人影集」這句宣傳,把它當成一部借用伊藤潤二意象、諷刺東亞成功迷思的原創台劇。只是即使降低這層期待,它或許仍然需要更俐落的剪輯、更自然的對白,以及更完整的角色結局,才能讓這座鎮真正變得聰明。 Netflix《聰明鎮》線上看連結:https://www.netflix.com/tw/title/826989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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