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紹煒專欄：台灣是戰區所以要「台積電+1」，馬斯克晶圓廠所為何來

全球首富馬斯克正式跨足投入晶圓製造，其思維與作法，就是類似過去跨國企業作的「中國+1」─馬斯克作的是「台積電+1」。 幾天前馬斯克旗下的太空公司Space X與特斯拉，正式宣布將在德州格萊姆斯郡打造一座名為Terafab的先進AI半導體製造園區，初期投入168億美元，在規劃中的4階段擴建完成後，總投資規模最高上看1190億美元。 這是個野心極大的計劃，廠區面積比竹科還大，而且採取垂直整合設計：將先進邏輯晶片與記憶體晶片的製造、封裝與測試整合在同一座廠房內完成（台積電與三星是分散）；此外，還「自帶發電廠」、興建天然氣電廠以確保用電能自給自足。 馬斯克這個計劃在一定程度上，會改變那些科技巨擘之間的關係，連橫合縱敵友關係更複雜了，而且這次的「重砲出擊」早已有跡可循。 6月下旬一本由紐時記者所寫的《政權更迭：川普帝王式總統任期內幕》新書出版，書中特別提到去年在白宮一場科技業高層會議上，馬斯克對台灣主導全球晶片市場以及中國侵台風險表達深切憂慮，擔心一旦中國侵台，會危及他旗下公司所仰賴的高階晶片供應。 他說：「如果我們不開始在衝突區外打造晶片產能，我們將面臨災難。總得有人在戰區外建立這些該死的晶圓廠！」 看到了吧？在他們眼裡口中，台灣是「戰區」、極度不安全，所以要在台灣這個「戰區之外」建立晶圓廠。這種要在「台灣戰區之外」建立晶圓廠的想法，讓人想到在中美地緣政治角力開始、兩國大打關稅戰之後，許多原本把生產擺在中國的跨國企業，紛紛尋求在中國之外另建生產基地來「避險」，此作法被稱為「中國+1」，馬斯克的「晶片製造避險」作法有點類似，算是一種「台積電+1」。 事實上，美國早已這樣作了。施壓要台積電赴美投資，投資金額從數百億美元變成數千億美元、技術從原本說的「次佳」到最終把最先進的製程（2奈米）、封測、研發都搬過去；拜登時代晶片法以補貼吸引眾多晶片製造商在美投資設廠，都是這種思維下的產物。 雖然台灣官員從來不願承認，甚至口頭上還要誇讚台積電赴美投資對台灣產業與經濟、深化台美經貿與供應鏈關係的「正面效益」，但美國要大幅提高晶片自製率的作法本身，就是無庸置疑、百分之百的「去台化」、降低對台灣晶片製造的依賴度；至於最終作得成與否、或是能作到什麼程度，則是另外一回事了。 因此，這次馬斯克大手筆要跨入晶圓製造，算是延續這個劇情─「去台化」、降低地緣政治風險的衝擊、增加在美國本土的晶片製造，但與過去不同的是：晶片法帶來的投資設廠，基本都是「舊玩家」，如台積電、三星、英特爾、格羅方德、美光等等。但馬斯克此舉卻是為晶片製造增加一個新玩家，而且，這個玩家原本是晶片製造商的客戶，所需的晶片都是交由台積電、三星等廠商製造。 但在馬斯克自建晶圓廠後，只要有能力、產能夠，馬斯克旗下企業需要的晶片，大概都會交給自家人製造，而這些企業對晶片的需求都非常高。以特斯拉而言，一台純電動車上的晶片數量，大概在1500-3000顆；打造AI、SpaceX太空資料中心等也需要大量的高效能運算晶片。 因此對現有的晶片商而言，馬斯克的晶圓廠投入生產後，短期立即的影響是：來自馬斯克旗下企業的訂單會逐漸減少終而消失；長期而言，也可能出現一個新的競爭對手，因此那些科技巨擘間（包括輝達）的敵友關係將會有所改變。 而馬斯克晶圓廠的外部合作夥伴大概率就是英特爾，如果英特爾藉著這個合作與大（代工）訂單得到練兵與成長機會，則台積電等製造商要面臨雙重競爭壓力：一重來自Terafab，再一重來自「起死回生」的英特爾。 馬斯克這個計劃所以深受矚目與重視的原因，一來身為全球首富，動見觀瞻，他的投資、經營方向註定就是市場焦點；二來SpaceX的市值1.8兆美元、特斯拉市值1.3兆美元，一定程度上高市值代表其能動員、拿出的資金多，而這個世道大多時候是「錢多好辦事」。三來，最重要的是一路走來，馬斯克已經創造太多企業與產業「奇蹟」了，這次會是例外嗎？ 當然，也不必反應過度，分析師說馬斯克這是一個著眼於15年的長期佈局，同樣的，其影響也非短期可見。拿台積電赴美投資設廠的第一期廠房，從 2020 年宣布、2021 年動工，至 2024 年第四季正式量產，至少就花費了3.5 到 4 年的時間。這個時間還是建立在台積電原本就擁有的堅實生產管理技術、充足又有經驗的生產隊伍的基礎上，馬斯克要從無到有顯非短期一蹴可幾、甚至作得成與否還是個未知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