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德賽》回家路程真的要走10年？奧德修斯為何漂流這麼久，真正原因不是「迷路」

很多人第一次接觸《奧德賽》（Odyssey），都會產生同一個疑問：特洛伊戰爭結束後，奧德修斯（Odysseus）明明只是要回到自己的王國伊薩卡（Ithaca），為什麼竟然花了整整10年？難道古希臘的海上交通真的如此艱難，一趟返鄉旅程可以走上10年？ 其實如果回到荷馬《奧德賽》原著，答案和「單純迷路」完全不同。奧德修斯並不是因為不知道伊薩卡在哪裡，才在海上漂流10年。他甚至曾經航行到已能看見故鄉燈火的地方，眼看就要回家，卻又被迫重新漂流。 真正讓這趟旅程拖上10年的，是一連串神祇的懲罰、同伴犯下的錯誤，以及奧德修斯自己性格中的弱點。仔細拆開時間甚至會發現：這10年裡，他有超過8年根本不是在航海，而是停留在不同島嶼。 《奧德賽》其實不是「10年都在海上迷路」 《奧德賽》的故事發生在特洛伊戰爭之後。希臘聯軍圍攻特洛伊多年，最終攻陷城池，奧德修斯也率領自己的船隊返鄉。 原著提到，希臘人在特洛伊作戰9年，第10年攻陷城市，之後才開始返航。換句話說，奧德修斯離開伊薩卡參戰10年，返鄉又花10年，前後約20年沒有回家。 但這裡最容易產生的誤會，就是把「10年返鄉」理解成「航海需要10年」。 《奧德賽》描述的並不是一趟正常返航，而是一場不斷遭遇災難、繞路與長期滯留的神話旅程。 奧德修斯先後遇上食蓮人、獨眼巨人、風神埃俄羅斯（Aeolus）與食人族萊斯特律戈涅斯人，之後又經歷女神喀耳刻（Circe）、冥界、海妖賽蓮（Sirens）、斯庫拉（Scylla）與卡律布狄斯（Charybdis）等考驗，最後甚至漂流到卡呂普索（Calypso）的島上。 而其中幾次延誤，根本不是幾天，而是以「年」計算。 他曾經差一點就回到家，卻因同伴一個動作前功盡棄 最能證明奧德修斯不是單純「迷路」的情節，出現在風神埃俄羅斯的故事。 埃俄羅斯熱情招待奧德修斯整整1個月，準備讓他返鄉時，還把會妨礙航行的風全部裝進一只袋子，只留下能把船吹向伊薩卡的西風。 接下來，奧德修斯的船連續航行9天9夜，第10天時，伊薩卡已經出現在眼前，甚至能看見岸上的火光。 也就是說，他其實已經快到家了。 偏偏奧德修斯連日掌舵後累得睡著，同伴開始懷疑風袋裡裝的是他私藏的金銀財寶，偷偷把袋子打開。 所有被封住的狂風瞬間釋放，把船一路吹離伊薩卡，最後又送回埃俄羅斯的島上。 這段故事幾乎直接回答了「為什麼回家要10年」：問題根本不是距離，而是他每次快要回家，就可能因為新的災難再次被拉離終點。 真正改變命運的關鍵：他惹怒了海神波塞頓 不過，《奧德賽》中真正讓返鄉之路變成惡夢的關鍵，是海神波塞頓（Poseidon）。 奧德修斯一行人來到獨眼巨人波呂斐摩斯（Polyphemus）的洞穴後，被巨人困住，甚至眼睜睜看著幾名同伴遭到殺害吞食。 為了逃出去，奧德修斯設計讓巨人喝醉，謊稱自己的名字叫「沒有人」，接著用燒紅的木樁刺瞎他的眼睛，再讓眾人躲在羊群腹部逃出洞穴。 這原本是奧德修斯最經典的智謀之一。 問題出在——他明明已經逃掉了，卻忍不住回頭炫耀。 船開到安全距離後，同伴不斷勸他不要再刺激獨眼巨人，奧德修斯卻因為驕傲而大聲喊出自己的真實身分，直接告訴波呂斐摩斯：刺瞎你的人，就是「伊薩卡的奧德修斯」。 而這次報上真名，成為他之後返鄉受阻的重要轉折。 因為波呂斐摩斯並不是普通怪物，他是海神波塞頓的兒子。 波呂斐摩斯立刻向父親祈禱，希望奧德修斯最好永遠不能回家；如果命中注定非回去不可，也要讓他「很晚才抵達」、「失去所有同伴」，最後搭著別人的船返鄉，而且回到家後還要繼續遭遇災難。 《奧德賽》第9卷接著寫道，波塞頓聽見了他的話。 到了史詩開頭，雅典娜與宙斯談論奧德修斯時，也直接點明：波塞頓一直對奧德修斯懷恨在心，原因就是他刺瞎了自己的兒子波呂斐摩斯。 所以在《奧德賽》的世界裡，奧德修斯後來一次又一次遭到海上阻撓，並不是導航失敗，而是海神根本不想讓他順利回家。 更驚人的是，10年裡有7年都被困在同一座島 如果進一步把這10年的時間拆開來看，還會發現一件很容易被忽略的事。 奧德修斯後來漂流到女神卡呂普索居住的奧吉吉亞島（Ogygia），卡呂普索愛上他，希望他留下來成為自己的丈夫。 結果奧德修斯在這裡一待，就是整整7年。 《奧德賽》第7卷甚至由奧德修斯敘述，自己在卡呂普索那裡連續停留7年，天天流淚思念故鄉，直到第8年眾神介入，他才終於有機會離開。 換句話說，光是卡呂普索這一站，就占了整段返鄉時間約7成。 而在這之前，他還曾經在女神喀耳刻的島上住了整整1年。更值得注意的是，到了最後，甚至是他的同伴主動提醒他該想想故鄉，奧德修斯才重新提出返鄉。 再加上埃俄羅斯島上的1個月以及其他停留，這10年的大部分時間，其實都耗在長期滯留，而不是實際航行。 「漂流10年」與其說是地理上的迷路，不如說是不斷被困住、被誘惑、被懲罰，又一次次失去重新回家的機會。 同伴也不斷闖禍，最後甚至讓整艘船遭宙斯摧毀 波塞頓並不是奧德修斯一行人唯一招惹的神。 旅程後期，他們抵達太陽神赫利俄斯（Helios）的聖牛所在島嶼。奧德修斯其實早已得到警告，知道絕對不能傷害島上的牛群，也把禁令告訴同伴。 但眾人因惡劣天候受困、糧食逐漸耗盡，最後仍趁奧德修斯不在時宰殺了太陽神的牛。 結果赫利俄斯要求宙斯懲罰他們，宙斯最終以雷霆擊毀船隻，奧德修斯所有同伴全部死亡，只剩他一個人生還。 到了後段，奧德修斯向妻子潘妮洛普回顧旅程時，也再次提到，同伴因宰殺赫利俄斯的牛，使宙斯用雷電擊沉船隻，全員喪命。 因此，《奧德賽》的返鄉失敗從來不是單一原因。 有時是神在阻擋，有時是同伴犯錯，有時則是奧德修斯本人明明已經脫險，卻又因自己的驕傲與選擇，再次讓旅程偏離原本方向。 所以奧德修斯為何要10年才能回家？答案其實藏在人性裡 如果只把《奧德賽》當成冒險故事，很容易覺得奧德修斯實在倒楣：獨眼巨人、女巫、海妖、怪物、暴風雨輪番上陣，回個家竟然搞了10年。 但荷馬真正有意思的地方，可能正是這趟旅程並不只是「人對抗怪物」。 奧德修斯最大的敵人，有時甚至就是自己。 刺瞎獨眼巨人並不是他的錯，但逃出生天後非要報上真名，卻是他的選擇；在喀耳刻的島上，他也停留了整整1年，直到同伴提醒才重新想到返鄉；同伴打開風袋、宰殺聖牛，同樣都是人在面對貪婪、猜疑與欲望時做出的決定。 因此，《奧德賽》的10年並不是在告訴讀者「古希臘航海有多慢」。 它真正描述的是：一個人明明知道家在哪裡，甚至一度已經看見故鄉的燈火，卻仍可能因為神意、命運、誘惑、同伴與自己的弱點，被一次又一次推離終點。 也正因如此，奧德修斯的「回家」才會成為西方文學最經典的母題之一。 《奧德賽》真正困難的，從來不是「找到回家的路」，而是在歷經誘惑、失去與死亡之後，還能不能成為那個最終回到家的人。 主要資料來源：荷馬《奧德賽》第1、7、9、10、12、23卷；本文原著情節核對採 A. T. Murray 英譯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