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川充雄在《台灣野球史》中紀錄了台南棒球的最初起源。 1910年夏天,最早的棒球活動出現在一支駐守在台南的砲兵部隊——山砲中隊,由於部隊中有幾位軍人熱愛棒球,在隊中募集同袍籌組「砲兵棒球隊」。大約同時,郵局有志於棒球者在1910年成立南鯤團,後續則是台南中學校、鐵團棒球隊的相繼成立。其實在1920年代之前,台南人對於棒球相當陌生。就現有資料考察,也很難說出有規模、群體性的棒球參與。直到1920年左右,台南人才有認識棒球的機會。 1910年代中晚期,中等學校棒球風氣漸盛,也讓許多小學校學童熱衷於棒球。但硬式棒球危險且昂貴,因此小學校學生打棒球多用重量較輕的網球,打起來的手感也不像棒球結實。1919年,東神橡膠株式會社發明軟式野球,相對於硬式棒球不僅較便宜,安全性也較高,因此包括少年棒球與社會人士普遍更願意接觸棒球,這項發明後來被認為是「大眾棒球」發展的開端。 東神橡膠製作,球體上寫著「A」字的軟式棒球,以一顆一圓的價格迅速在關西地區的體育用品店熱銷,各店舖並藉著主辦棒球比賽而使少年棒球迅速推廣。1920年,以神戶為根據地的「大日本少年野球協會」成立,舉辦全國大會。1926年,橫井春野在東京創立另一同名的協會,同時舉行全國大會。日本少棒運動遂以東京與神戶京都為據點,舉行兩個全國性的少棒賽,各地少棒風氣在軟式棒球發明後迅速普及。1929年,日本內地參加全國少年野球大會預賽的隊伍計有1,456隊,選手也有17,000餘人之多。在日本內地棒球風潮影響下,1912年,台灣新聞社以「創立二十週年紀念」為名義舉辦「台北少年野球大會」,較具規模的少棒賽正式在台灣揭開序幕。 台南少棒運動由1920年代開始普及,據報載為1920年(大正9年)12月5日,台南公園進行一場由台南市的第一小學校與橋仔頭小學校間的棒球賽,被稱為「台灣最初的少棒比賽」。台南在1920年由綠熱團主辦台南少年野球大會,參與學校有第一公學校、第一小學校、第二小學校、橋仔頭小學校等,比賽分尋常科與高等科,均由第一小學校獲勝。 如今我們很難知道那時打棒球的人有誰,但根據1923年台南實業舉辦的台南少年大會中的名單,或可得知打棒球學生的身分。這項比賽區分A、B組,A組多半為初等教育的學生,B組則為初等學校畢業的中學校學生與補習學校學生。1925年,也是以表1-6中A組的5校為基礎,甚至分為A組六年級與B組五年級的比賽。 1923年舉辦的台南少年大會中,參加的一公、二公與三公等隊伍中的選手,雖然很難了解他們之後是否依舊持續從事棒球運動,但可以確定的是,目前可由史料確認,居住於台南的台灣人從事棒球運動的開始,一定與這批人密切相關。要說他們是台南市第一批接觸這迷人運動的台灣人,可說是一點也不為過。 尋找第一個打棒球的台南人─少棒運動的起源(AI生成) 基礎的構成:少棒運動的發展 日治時期台灣棒球的發展,有著城鄉的顯著差異,基層學生棒球的發展也是如此,市內學校的普遍性高於各郡街庄的學校。台南市的少棒運動通常有五隊參加,包括台南一公、二公、三公以及南門、花園等兩所小學校,1930年代之後,一公未參加,改由第四公學校參加,也就是之後的港公學校,大致上依舊維持5、6隊。 而上述球隊參加年度與各年度冠軍中,兩所以日本學生為主的花園與南門小學校是比賽常勝軍,冠軍幾乎由兩校輪流奪取。但是第一回大會中卻留下了難得的紀錄,由第二公學校奪冠。他們的名單如表1-9,其中有幾位一直縱橫日治時期的球壇直到戰後,例如第二公學校的戴加忠。 雖說公學校贏得勝利屈指可數,但參與比賽卻無緣奪冠的台灣人,卻也可能在擊敗強勁的對手時而振奮不已。如同1940年,「當時花園小學校已經連續兩年得到冠軍,再得一年冠軍就能把優勝旗給帶回學校,永久保存。」但是末廣公學校的蔡諒指出:「但花園小學校遇上我們,我們打敗花園,花園本來勢在必得,但沒想到第二場就輸給我們,結果每個人都哭了。」對於蔡諒而言,這樣的勝利很令人振奮。港公學校的黃丙丁也曾說:「我畢業之後,有次南門小學校輸給了港公學校,當時港公學校有幾個比較大的學生,打得還不錯,日本小學生哭得很嚴重,他們覺得不想輸台灣人,聽說回去還被老師罵得很慘。」 換言之,對於日本人來說,原本以為公學校是穩操勝券,但對台灣人而言,這種難得的勝利更是令人振奮。值得一提的是,1929年至1931年曾短暫舉行3次全島少年野球大會,台南州的代表都是由台南市冠軍南門小學校代表參加。 此外,也必須說明幾個空缺的年份,首先是1932-1935年,長達4年未舉辦比賽,最有可能的原因是受到野球統制令的影響。為了防止棒球發展產生的不良影響,日本政府透過野球統制令規範棒球比賽的發展。少棒比賽的部分,規定禁止參加未經校長認可或必須投宿才能參加的比賽、僅可參加府県以及市町村等體育團體主辦的比賽,營利企業主辦者不能參加、比賽僅能利用星期六下午以及休假日、禁止收取入場費及寄附金與贈品、禁止組織啦啦隊等。 這些規定導致日本以東京與京都為主的兩個全國少棒比賽中止舉行。相同地,為因應1932年禁令,自1929年起由體協主辦的「全島少年野球大會」於1932年4月停辦(州下比賽則照舊舉行)。在「野球統制令」的影響下,除了全島大會成為絕響,也在台灣各地造成不同程度的影響。例如台東從1932年起連續4年未舉行少棒賽,而台北市也決定不參加州下的少棒賽。據此推測,台南市中斷4年的少棒賽應該與野球統制令有關。 至於1939年未舉行比賽的原因,根據劉革新指出:「昭和十四年(1939)的春天,我們正式升為六年級了。⋯⋯遺憾的是,由於當年仍值日中戰爭,因此聯盟賽即被迫喊停,取而代之的是七月七日與從陸軍醫院中招待傷病兵的棒球賽,只在日本人學校之間展開對抗賽。」大致來說,台南市的少棒賽已經是被市民所期待的年度重要盛事。 市內校際少棒賽雖曾因當局政策中斷,然而少棒運動在學生間依舊盛行。1930年代末期在台南的蔡諒也說:「末廣公學校棒球風氣興盛,同年級各班之間就有棒球對抗賽,一個年級有八班,一班有四十到五十人。」事實上,根據資料顯示1935年暑假時間,末廣公學校便在8月26日起,連續5日舉行學校內班級棒球對抗賽。顯然政府統制棒球運動的措施並未壓縮棒球發展的空間,學校內可以舉行班級間的對抗賽,棒球風氣之興盛由此可見。 由於初等學校間的比賽不僅動員在校學生參與,也常引起社區的民眾關心。因此台南市內的少棒賽不但沒有因為小球員球技稚嫩而被忽視,反而因校際對抗激發出更激昂的榮譽心,各校無不卯足全勁。為凝聚士氣,各校對外比賽從出校門便是整裝待發,一路高呼加油直到比賽會場。「當時南門小學校與末廣公學校競爭很激烈,我們都去加油,從學校出發到台南市棒球場,一路上大家士氣很高。」 特別是如同黃丙丁指出的:「連贏三年可以把優勝旗永久保存,所以每個學校都會希望得到優勝旗。」或者如同蔡諒所說:「當時花園小學校已經連續兩年得到冠軍,再得一年冠軍就能把優勝旗給帶回學校,永久保存。⋯⋯我們打敗他們,⋯⋯結果每個人都哭了。」對社區民眾而言,這項比賽也引動社區長輩們的密切關心。 港公學校(今協進國小)的學校日誌,紀錄了學校應對少年野球大會的過程。1940年8月13日雖正值暑假期間,但為了11月的賽事,棒球隊從這天開始就展開編成與練習,此後還有練習賽與在市役所舉行的籌備會議。11月9日除了棒球隊繼續練習,也進行了加油應援操演,準備參加11月10日的市內少年野球大會。 台南市之外,新豐、新化、曾文、北門、新營諸郡的學生棒球發展型態則差異甚大。較為普遍者為新化郡,根據新化文史工作者康文榮老師提供的資料顯示,新化公學校棒球隊成立於1932年4月,原因也應該是受到老師的影響, 以新化學校老師為主體的新化教育會棒球隊則成立於稍早的1931年。在相關的老照片中,新化公學校棒球隊拿著上書「優勝 新化郡少年野球大會 公學部」的優勝錦旗。換言之,新化郡不僅有以郡為單位的棒球賽,甚至還有小、公學校之分。 新營郡方面,1930年嘉義舉行小公學校少棒賽時,新營便曾參加,至於那所學校則不清楚。1935年舉行第一次新營郡下的少棒賽,參加者為新營公學校(今新營國小)、新營小學校(今公誠國小)。1939年從新營小學校畢業的針生勇介,也提及了在讀小學校階段並曾參與棒球運動。 同屬新營郡的鹽水公學校則應也在日治時期便有棒球隊。至於新豐、北門、曾文三郡,文獻資料與現地調查所溯及的時間,均未能及於日治時期。換言之,以現今台南市的範圍,回溯日治時期台南少棒的發展,顯然具有日治時期台南市與其他各郡的差別,這也說明日治時期的台南少棒運動有顯著的城鄉差距。即便是台南市範圍,當時較為偏僻的幾個學校,例如安平的安平小、公學校與鹽埕公學校也並未參與市內少棒賽。 《南方野球夢:台南棒球百年紀實》書封 *作者謝仕淵,國立台灣師範大學歷史學系博士。現為國立台灣歷史博物館館長、國立成功大學歷史學系副教授。連克,國立成功大學歷史學碩士,國立政治大學台灣史研究所博士候選人,現任國史館助修。本文選自兩人合著之《南方野球夢:台南棒球百年紀實》(時行文化出版)
FACT BOX ・ 要点整理
- 出典:PR Ti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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