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在美國國家檔案館,筆者著重蒐集中央情報局CIA的前身戰略情報局OSS的檔案,找到了不少和軍統局相關的有趣文獻。然而不要忘記,真正在抗戰時與戴笠合作無間的並非OSS,而是美國海軍麾下的中美合作所SACO。凡是對軍統局、忠義救國軍還有中美合作所歷史有些許瞭解者,對於中美合作所副主任梅樂斯(Milton E. Miles)將軍與主任戴笠都不會陌生的。 過去在忠義同志會幫助下,筆者有機會於台灣訪問親身經歷過中美合作所歷史的軍統局老前輩,包括他們在內許多人提到戴笠與美國朋友的關係時,都容易犯下一個錯誤,那就是認為凡是與蔣委員長關係好的美國人就一定會跟著喜歡戴笠還有梅樂斯將軍,凡是討厭蔣中正的就會跟著一起討厭戴笠還有梅樂斯將軍。 但這其實犯了許多美國人在理解外國事務時一樣的錯誤,那就是把中華民國單方面的視角投射到了美國身上後所產生的二分法,實際上美軍內部同樣存在著自身的軍種本位主義和派系鬥爭,誰跟誰好未必同他們對中華民國的態度有直接關係。例如魏德邁將軍向來與蔣中正相處融洽,卻出於陸軍的本位主義對挾持戴笠以自重的海軍將領梅樂斯缺乏信任。 OSS討厭戴笠與梅樂斯,則同樣不盡然等同於他們支持中共或者討厭蔣中正,同樣是因為他們對梅樂斯在中國戰場上桀傲不遜的立場不以為然。無論如何OSS是羅斯福總統要求統籌美國情報的單位,但梅樂斯等海軍人馬卻仰仗戴笠支持在中國不聽指揮,令OSS大家長鄧諾文(William J. Donovan)難以駕馭又無可奈何,自然視之為眼中釘,肉中刺。 反倒是與蔣中正關係不睦的史迪威(Joseph W. Stilwell)中將,在他擔任中國-緬甸-印度戰區(China Burma India Theater)美軍司令時,為了讓SACO與OSS相互制衡,反倒與梅樂斯關係不差。所以在評價這段歷史的時候,我們不能單純用哪個美國人與老蔣好或者不好,就做出他們喜歡或者不喜歡戴笠的結論,如此二分法的態度顯然是無法釐清歷史真相的。 SACO的檔案上寫所有的OSS都不喜歡或者不信任戴笠,但這結論可能是來自美國海軍自身的本位主義,未必客觀。(美國國家檔案館) OSS幾乎無人愛戴笠 筆者在美國國家檔案館蒐尋到海軍情報辦公室(Office of Naval Intelligence)檔案,關於中美合作所的文獻當中有三大資料夾是以戴笠為主題,其中一份名為《熟悉戴笠將軍情況之美國及盟軍負責軍官》(Responsible American and Allied Officers Who Know General Tai Li)的文獻,就將不同美軍還有盟軍將領對戴笠的態度做了簡單的整理。 裡面開宗明義強調包括鄧諾文在內,所有OSS人員都不喜歡或者不信任戴笠。鄧諾文在1943年底訪問重慶時,曾經就OSS能否派人在中國獨立活動一事與戴笠發生衝突,戴笠堅持美國一切在中國的情報活動都必須在SACO的框架下進行,讓鄧諾文認定戴笠已經在OSS和美國海軍的派系衝突中選擇站在了海軍的那一邊。 為此鄧諾文與戴笠互相嗆了起來,還相互威脅要殺害對方的特工,OSS與軍統局的關係自然不會被認為好到哪裡去。OSS確實因為自身遭到SACO的排擠,想方設法繞過梅樂斯的監控去尋找在中國活動的契機,甚至一度產生與中共合作的想法。但是我們平心而論,OSS是否真的與戴笠有強烈的私人恩怨?是否真的親共?可能不能光憑SACO的一家之言做出結論。 例如與鄧諾文一起被列入討厭戴笠名單,負責秘密情報業務的哈利維爾(Paul Helliwell)上校以及負責特種作戰的哈佛曼(Carl O. Hoffman)上尉可絕對稱不上是中共的好朋友。哈利維爾在大陸淪陷後,甚至負責CIA收購陳納德民航空運隊(Civil Air Transport)的業務,並且為滇緬孤軍提供過支援,是中共口中的反共頑固份子。 所以OSS確實對戴笠有所防範,但是他們討厭戴笠的原因未必是因為討厭戴笠本身,或者是因為戴笠是特務頭子或者爭議十足的殺人魔王。從後來冷戰時代CIA與眾多獨裁者、軍閥合作的經歷來看,戴笠絕對稱不上是道德上最爭議的人物,他們之所以如此防範戴笠,更多還是因為美國海軍與OSS彼此之間的猜忌,絕非OSS缺乏與戴笠合作的意願。 魏德邁、梅樂斯與蔣中正合影,兩位美軍將領都和蔣中正關係融洽,卻彼此對立。(美國國家檔案館) 態度搖擺的陸軍與陸航 美國陸軍與美國空軍的前身陸軍航空部隊方面,對戴笠的態度同樣十分複雜,基本上魏德邁與他的參謀奧姆斯特德(George H. Olmsted)准將同樣被列為不喜歡或不信任戴笠的人。但是與OSS不同的是,他們被形容是因為軍種本位主義的關係而和戴笠保持距離,顯見SACO其實知道美軍內部的派系衝突才是決定哪個美國人喜歡或者討厭戴笠的因素。 魏德邁發自內心討厭中共,也下令OSS不得與中共合作,但同時他也在取代史迪威上任後要求統一整個中國戰區的美軍情報體系。中美合作所還是繼續存在,但必須要接受OSS制衡。培訓忠義救國軍與別働軍等軍統局武裝的工作還是由SACO負責,而OSS則將相關的裝備與訓練業務擴張到了國軍各戰區的挺進或者突擊部隊。 儘管沒有中止SACO與軍統局的合作,魏德邁仍試圖與戴笠保持距離,不願意坐實中共所謂美軍與「中國蓋世太保」合作的指控。相較於國軍的情報體系,國軍野戰部隊才是魏德邁優先合作的對象。至於美國陸軍航空部隊在中國的負責人陳納德,則被列入信任與喜歡戴笠的名單,這其實一點都不奇怪,畢竟許多美軍飛行員在淪陷區被擊落後都是由忠義救國軍還有別働軍所營救。 中美合作所向第14航空軍提供關鍵的氣象以及目標情報,大幅提高「飛虎隊」的出勤效率,梅樂斯還專門成立一支第14海軍航空大隊,派出特工搭乘第308轟炸機大隊的B-24飛往目標區上空,強化陳納德打擊日軍船團的精準度。跟著別働軍第4縱隊行動的SACO人員,也曾多次以無線電呼叫中美空軍混合團第5大隊的P-40對日軍在湖南的目標實施精準轟炸。 陳納德欣賞與信任戴笠是毫無疑問的,但是他同時也知道戴笠「秘密警察」的形象在美國飽受爭議,所以他在戴笠死後出版的回憶錄中還是刻意讓自己與戴笠保持距離,並將相關功勞都歸於梅樂斯和中美合作所。由此可見支持蔣中正與反對共產黨和喜歡跟欣賞戴笠是兩套完全不同的概念,而且即便是信任戴笠的人也未必希望自己的名字和戴笠連結到一起。 梅樂斯(中間)在戴笠去世後,身穿西裝拜會蔣中正,延續美國海軍與中華民國的特殊情誼。(美國國家檔案館) 公開擁抱戴笠的美國海軍 完全信任與喜歡,甚至於擁抱戴笠的是美國海軍,甚至可以稱得上是一面倒的支持。其中最著名的代表,莫過於第7艦隊的先後兩任司令金開德(Thomas C. Kinkaid)和克(Charles M. Cooke Jr.)兩位海軍將領。所有喜歡和信任戴笠的美國海軍將領都支持蔣中正與反對中國共產黨,但是海軍的本位主義才是真正決定他們對戴笠態度的根本。 美國海軍預備役中尉杜賓斯(Charles G. Dobbins),在《中國的戴笠與中美合作所的美國水兵》(China’s Tai Li and the SACO Yanks)一文中,強調中美合作所的氣象情報對進攻硫磺島和沖繩島的美國海軍第58特遣隊帶來巨大幫助。 中華民國海軍缺乏實力,沒能直接投入到太平洋戰場
FACT BOX · 重點整理
- 來源:PR Times
- 分類:新聞
- 原文日期:1943年
- 產品、服務:歴史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