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觀察》蒂芙尼控告衛生巾品牌！國際精品商標戰蔓延至中國品牌，廣州三元里走到十字路口？

廣州街頭，在夏季的溽熱中，奢侈品專櫃與地攤仿貨的拉鋸，正悄然上演一場中國知識產權治理的縮影。繼LVMH集團旗下路易威登（LV）近期一系列商標維權行動引發市場關注後，同屬LVMH集團的珠寶品牌TIFFANY & Co.，近日又因起訴中國衛生巾品牌「ALFFANY（艾芙尼）」商標侵權，再次將國際品牌與中國本土企業之間的商標攻防推上檯面。

相關案件目前已進入北京市高級人民法院行政訴訟程序，蒂芙尼主張撤銷相關商標，並已向多個電商平台提出下架申請；艾芙尼方面則表示，「ALFFANY」源自「艾草」及「愛護你」的諧音，並非刻意攀附蒂芙尼品牌。

上海適里品牌管理有限公司（原海淘上海）申請註冊的「ALFFANY」等多枚商標，涵蓋日化用品、服裝鞋帽等類別，與蒂芙尼的「TIFFANY」在讀音上高度相似。糾紛已持續8年，蒂芙尼多次提出異議並要求宣告商標無效。

艾芙尼品牌負責人劉女士接受媒體訪問時強調，公司專注衛生巾垂直領域，品牌名源自「艾草」概念，諧音「愛護你」，初衷是為女性提供呵護，從未想過蹭國際奢侈品牌的流量。「我們和對方不是同一類目，應該不會造成混淆。」她同時透露，目前已面臨平台下架壓力，後續可能還有民事賠償。

若說LV起訴事件，是奢侈品牌開始強化品牌邊界，那麼蒂芙尼與衛生巾品牌的爭議，則意味著國際品牌保護商標的戰線，已經從傳統精品市場，延伸到幾乎不存在直接競爭關係的消費品領域。

然而，當國際品牌加速透過法律劃定品牌邊界時，位於廣州的三元里——這座曾被稱為「世界皮包之都」的產業聚落，也正在悄悄改變。

在LV事件之後，中國消費者開始「有所顧忌」？

記者近日走訪廣州天環廣場，這裡匯聚了多家國際奢侈品專櫃。即便週末時段，比起旁邊幾家國產店鋪人潮依舊，LV相關專櫃的客流明顯稀疏。幾名受訪的年輕女性顧客坦言，「最近熱點事件鬧得挺大，比較在意這些影響，怕買到有爭議的東西。」多位受訪消費者表示，近期確實比較在意相關新聞。

位於廣州天環商場，這裡是廣州一處較為高檔的商場（田暢拍攝）

「多少還是會受到影響，最近一直看到這些熱點事件，會想再看看。」一位正在商場逛街的年輕消費者表示。另一名受訪者則坦言，自己會重新思考品牌與品牌之間的界線，「背不背這是我自己的事情」。

早年間，許多國際品牌在中國市場的強勢做法，似乎正在改變部分消費者的選擇偏好——不再只是追求「像不像」，而開始在意「能不能買得安心」。以前，「背大牌」則成為中國人的一種時尚，往往這代表是一個中產階級的象徵，可是如今在經歷一些國際大型品牌在中國的各種「公關風波」事件後，許多中國消費者開始注意到「不能讓洋人輕鬆賺到自己的錢」。

於是「高仿、a貨」這些標籤開始逐漸在中國改革開放四十多年的進程中逐漸顯現出來，早年間在北京秀水街一帶，「廣州貨」成為高仿里的至高標準。直到後來當一些中國企業主遇到針對知識產權的「越洋官司」的時候，也逐漸意識到這條路似乎不能再長久了。

這裡就不得不提到一個地方——廣州三元 里。

三元里：一座見證中國近代史與世界工廠崛起的地方

許多人知道三元里，是因為皮具；但這片土地真正載入中國歷史，卻是在1841年第一次鴉片戰爭期間。

當時英軍攻入廣州，附近鄉民自發組織武裝，在三元里一帶發起抗英行動，史稱「三元里人民抗英事件」，被視為中國近代史上第一次大規模民眾自發反抗外國侵略的重要事件。

位於廣州三元里的「三元里抗英紀念館」，這裡和中國其他地方的寺廟一樣，都是要求懸掛國旗或者黨旗（田暢拍攝）

一百多年後，改革開放帶來另一場改變。上世紀八○年代開始，大量港資與民營工廠進入廣州，白雲區逐步形成中國最完整的皮具產業鏈。從皮革原料、五金配件、拉鍊、設計打版，到加工製造、出口批發，都可以在數公里範圍內完成。

以桂花崗、梓元崗為核心，周邊逐漸形成中港皮具城、億發皮具城、白雲世界皮具貿易中心等數十個大型市場，數千家商戶聚集於此，產品銷往歐美、中東、非洲、東南亞等市場，「廣州皮貨」成為廣州乃至全國的一張響亮名片，被譽為「中國的三元里，世界皮包之都」。

然而，近年來隨著中國打擊侵權力度的加強，這一傳統「名片」正面臨深刻轉型。記者走訪當地一家皮革箱包城發現，原本充斥的高仿LV包包明顯減少。多名店鋪老闆匿名表示：「馬上要開APEC了，廣州這邊查得嚴，要貨得跑到湖南那邊去拿。」

這是位於廣州十三行的一處物流公司，這裡每天下午都會有物流公司將各個商戶的商品打包送往全球各地（田暢拍攝）

以看貨為由進一步詢問，記者看到部分高仿背包與正品幾乎無異，甚至在做工和用料上更勝一籌。但在監管壓力下，許多從事仿製的店鋪已開始逐步建立自有品牌，從「跟風」走向「自創」。

在廣州三元里地鐵站附近我還觀察到另一個景象。隨著暑假開始，地鐵出口聚集了不少背著行李的年輕人。而附近的三元里村也正在面臨拆遷計劃，這裡也被標誌為廣州「城中村」改造的典範。在地鐵口一位小販提到，這裡不知道會改成什麼樣，總之因為拆遷工作帶來的衝突也不少。

位於廣州三元里的博物館裡，展出的清代修繕紀念碑（田暢拍攝）

位於地鐵口附近一家肯德基店員告訴記者，每年七、八月都是工廠招工旺季。「很多都是暑假來進廠，一到這兩個月，整個地鐵站出口都是找工作的年輕人。」

這些年輕人，未必知道蒂芙尼與艾芙尼的商標官司，也未必關心LV究竟告了誰。但他們所進入的工廠，正是中國品牌轉型最前線。

從仿製走向品牌，法律只是開始

對中國企業而言，真正的挑戰也不只是如何避開商標，而是如何建立一個不需要依附國際品牌聯想、仍能被市場記住的新品牌。

從廣州天環廣場略顯安靜的精品專櫃，到三元里逐漸消失的高仿皮包，再到暑假湧入工廠的年輕勞工，一條隱形的產業線索正在浮現。

我在中國廣州徹底的發現：中國製造曾經依靠模仿走向世界，如今，當國際品牌將商標戰打到衛生巾市場時，也代表另一個時代正在開始，比起「做得像」，市場更開始要求「做得不像」，甚至「做得只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