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紹煒專欄：從晶片、AI到金融科技，美國正從中美競爭中敗退？

近來有不少訊息顯示─或至少是讓人擔心一件事：美國是否正從中美競爭中敗退下來？ 從2018年川普首任期中啟動對中國的貿易戰開始，過去中美之間默默不明說的競爭浮出檯面且趨於白熱化；關稅戰方面，藉著高關稅與聯合盟友，要壓制中國的出口與經濟；在科技戰方面，主要是在晶片技術對中國的封鎖，近幾年則擴及AI技術；對被視為未來最支柱型的新能源產業，則以高關稅阻擋；拜登時代組建的「民主同盟」，則是要在道德上占高點、合理化領導地位、更發揮美國最具優勢的軟實力。 但近來不少消息似乎都對中國是「利好」，顯示的即使不算美國已經從中美競爭中敗退下來，至少也看得出中國已經越來越接近突破美國佈下的天羅地網了。 我們常說「給人魚吃，不如給他釣竿、教他釣魚」，美國對中國的晶片科技戰打法，大致就是這句話的反向操作：不僅不給魚吃─禁止全球出售尖端晶片給中國，更要嚴禁中國取得「釣竿」─不讓中國取得先進半導體生產設備，其中最主要的就是艾斯摩爾（ASML）的先進光刻機。 但這2天傳出中國已突破、能自主生產光刻機，今年計劃生產約5部，明年產量增至約20部、後年增為100部，這個消息讓ASML股價重挫8%，因為雖然突破的只是DUV（深紫外光刻機）、而非更先進的EUV（極紫外光刻機），但這已代表ASML的全球壟斷地位被打破，中國生產的價格必然遠遠低於ASML，對ASML將帶來極大的衝擊。 過去中國也有幾次傳出在自主研發光刻機上出現「突破性進展」，但之後又沉寂而不了了之；再者，從作出原型機到能量產、再到機器實際上線能生產出晶片，是需要時間、更可能中途夭折，因此，這個消息是否屬實、有幾分膨風成份仍屬未知，後續發展待觀察。 但如果最終證實中國真能量產DUV，加上先前華為公布的「韜定律」與「邏輯折疊」技術，可以在2031年前實現等同1.4奈米製程的效能，則美國的科技戰晶片封鎖就是全面失敗，因為科技戰的核心就是晶片戰；而拜美國對尖端AI晶片禁令之賜，讓中國不得不全力衝刺國產AI晶片（主要是華為），現在中國對外國AI晶片（主要是輝達）的依賴度，2021年還高達90%，去年降至60%不到，預估未來幾年就可再降到25%，此去中國晶片大概就是「一馬平川」了。 另外，本週一上市的中國長鑫存儲，也是另外一個值得觀照的案例。 2022年10月拜登政府新推出更嚴格的晶片出口管制禁令，不僅限制美商出口先進設備到中國，甚至禁止美籍人員支援中國晶片廠，包括美商應用材料、科林研發與科磊等半導體設備廠，因此停止向長鑫供應關鍵機台與技術支援，原本在現場支援的相關技術維護與設備安裝人員，許多是美籍公民或綠卡持有者也都因此離場，削弱現場研發與產線維運戰力，外界一度視長鑫為一家搖搖欲墜的晶片廠。 但長鑫度過難關、突破美國禁令的壓制，從2件事可看出，一個是成功上市，且上市第1天就大漲近5倍、直接成為中國市值最高的企業，顯然市場對長鑫是肯定、也有信心；第二是因為全球記憶體大漲等因素，美國蘋果一直遊說白宮解禁，讓其採購長鑫的記憶體─蘋果甘冒大不韙遊說要採購，其實就是變相的肯定長鑫的技術與品質─即使其技術尚落後先行者2-3世代。 日前中國AI企業月之暗面的最新旗艦模型是Kimi K3公布，引發更多的震撼與討論，而其影響可能更深遠。 從AI產業觀點看，這是開源（中國）與封閉（美國）2條路線優劣的辯駁，從商業競爭觀點看，這是中美多家AI企業爭鋒天下的競爭；從地緣政治觀點看，則是中美兩國從技術標準到軟實力的爭戰全球之角力，紐時就稱開放、低成本的AI，是中國打造的「新型軟實力」，而且某個角度而言，企業與國家利益是「相輔相成」。 中國AI推開源模型，可以在仍落後於美國的情況下，以更低廉的價格快速提升市占率、把中國AI推展到全球，與此同時，降低了全球對美國AI的依賴；那些使用了中國開源AI的企業、國家，未來也不能說改就改用美國AI，某個角度而言，中國AI搶下更多海外市場，也代表一種軟實力的出口。中國AI即使仍不如美國，還是能以效能相近價格卻低廉得多來贏得市場。 在中美為地緣政治全方位角力的同時，企業間的利益爭奪也伴同發生，而且時常以安全之名為之。例如，蘋果遊說要採購長鑫的記憶體，當然是為了本身利益、要降低採購記憶體成本、同時不要被3家寡占性記憶體廠綁住，強力反對的美光則認為將「重創美國產業」（其實就是指美光自己）並影響國安。AI情況雷同，那些以「開源AI安全問題」呼籲美國政府對中國AI下禁令的業者，也是著眼本身利益與市場，因為中國便宜的開源模型正搶食他們的市場與利益。 其它諸多領域也出現類似的「美國退卻」情況，例如金融科技領域，中國申請的專利數量已超過美國，而且在對專利價值和競爭力進行評分分析後發現，中國的金融科技專利在品質上也是排第1；再如美國想擋下中國新能源產業的企圖也失敗，中國新能源車雖然進不了美國，卻在包括歐洲在內的其它國家持續增長；還有7月初中國也成功完成首次的「火箭回收」，而原本這是美國SpaceX的獨門絕活；再從總體面看，貿易戰完全未壓住中國出口，中國的出口與出超持續創新高……。 而所有「惡兆」中最糟糕的還不是這些，而是美國甚至開始在全球「失去民心」：根據美國皮尤研究中心7月發布的最新全球民調，在受訪的36個國家中，有包括歐洲盟邦在內的25國民眾對中國的好感度超越美國，在國際事務處理的信心上，多數受訪國民眾對中國領導人習近平的好感與信心，也首次超越了美國總統川普，中國領先美國的差距都是10個百分點。這是該機構自2002年開始追蹤以來，首次出現多國對中國觀感勝過美國的情況。 美國霸權最大的支柱，除了強大的經濟與軍力、及美元霸權外，還有一個「形而上」的支柱：哈佛地緣政治學者奈伊提出的「軟實力」─白話文講就是透過「吸引對方」而非威脅壓力以獲得霸權想要的結果。各國對美國的好感下降，就代表軟實力下挫，當然，這大多是拜川普之賜，中國網民稱之為「川建國」似乎也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