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觀察》特斯拉與SpaceX要合併？美中地緣政治夾縫，馬斯克面臨最大「截肢」挑戰

近期，中國車企一則有關特斯拉擬出售中國業務的傳聞成為市場焦點，美國媒體《華爾街日報》卻證實了上述消息。《華爾街日報》7月30日晚間獨家報導，援引知情人士指出，特斯拉部分高層已被要求為中國業務「分離」做好準備，顧問團隊討論過分拆、出售甚至關閉等選項。目的之一，是為未來可能與SpaceX合併清除地緣政治與監管障礙。

然而，馬斯克幾乎第一時間在X上回應：「這根本從未在任何討論中出現過。荒謬的假新聞。」特斯拉中國相關人士也向中國媒體明確表示「不實信息」。

而SpaceX已成為美國重要國防承包商，業務涵蓋機密衛星發射、戰區星鏈服務，對美國政府營收占比不低。若特斯拉與SpaceX合併，等於把一家在中國擁有全資大型工廠、供應鏈與數據的電動車公司，直接綁上美國國安體系。華府會緊張，北京同樣會緊張──中國約200萬特斯拉車主的數據、上海廠的技術與產能，都可能被視為敏感資產。

特斯拉在中國的矛盾處境：既是「最美國」的品牌，也是最成功的外資企業

過去幾年，上海超級工廠一直是特斯拉最成功的海外投資。自2019年投產以來，上海工廠逐漸成為特斯拉全球最大的製造基地，不僅供應中國市場，更出口歐洲、加拿大及亞太地區。2025年，超過一半的特斯拉全球交車來自上海工廠，年產能接近95萬輛，中國本土零件供應率更超過95%。

如果真的出售中國業務，意味著特斯拉將失去全球成本最低、效率最高的生產中心。這不是一般企業出售海外資產，而更接近一次企業的「截肢」。

SpaceX上市時，馬斯克當時身在得克薩斯州，但他通過遠程方式發表了講話。（圖片來源：華爾街日報）

相較於許多中國本土新能源車（電動車）企業盛行的「996」甚至更高強度工時，特斯拉在中國一直維持相對完整的加班制度、社會保險與員工福利，薪資待遇在製造業中也具有一定競爭力。因此，在不少中國求職者眼中，特斯拉一直被視為待遇相對優渥、管理制度較接近國際標準的外商企業。

也因此，如果特斯拉真的有一天選擇出售中國業務，受影響的不只是全球供應鏈，更可能衝擊數萬名中國員工的工作環境。對不少員工而言，離開特斯拉，不只是換一家公司，更可能意味著回到競爭更激烈、工時更長的本土汽車產業。

一輛特斯拉，折射中國對美國科技的矛盾心理

特斯拉在中國一直具有特殊的品牌象徵。對不少中國中產階級而言，購買特斯拉不只是買一輛電動車，更像是在體驗矽谷科技文化，甚至某種程度上代表著對美國創新能力的認同。在中國新能源車尚未全面崛起之前，「開特斯拉」曾是都市新中產的重要身分符號。

但另一方面，北京官方對特斯拉始終保持戒心。

自2021年起，中國部分軍事設施、政府機關以及部分敏感單位，便基於資料安全與車載攝影機可能蒐集資訊的疑慮，限制特斯拉車輛進入特定區域。外界也曾多次報導，一些地方政府及重點國有企業要求員工避免將特斯拉駛入辦公區，甚至限制特定人員購買特斯拉。雖然中國官方並未釋出這樣的規定，而是依不同部門、不同地區而有所差異。

於是，一幅耐人尋味的畫面便出現了：在中國街頭，特斯拉仍是最成功的美國汽車品牌之一；但走進部分政府大院或軍事設施，它又可能成為不得入內的車輛。

2025年3月11日。美國總統川普和特斯拉執行長馬斯克坐在特斯拉汽車中與記者交談。（AP）

這次市場稱：為什麼偏偏是「中國業務」？

馬斯克近年確實要求特斯拉在美中業務之間劃出「雷射般清晰」的界線：限制人員、數據與系統互通，確保一旦美中關係惡化，至少美國半邊能獨立存活。這套「防火牆」思維，原本是為台海可能衝突、半導體斷供、電池依賴等風險預做準備，如今被外界解讀為特斯拉與SpaceX合併前置作業，並不意外。

上海廠對特斯拉的意義，早已超越「第二大市場」。它是特斯拉量產與盈利的關鍵轉折點，也是出口歐洲、加拿大、澳洲等地的重要樞紐。

同樣，SpaceX已不只是商業航太公司，更深度參與美國國防部、情報系統與衛星通訊建設，成為美國國家安全體系的重要供應商。

如果未來特斯拉與SpaceX進一步整合，勢必將面臨新的監管問題。 一家與美國軍方密切合作的企業，同時又控制著中國境內大型製造基地、大量中國供應鏈以及中國數據系統，無論華府或北京，都很難毫無疑問地接受。

2023年9月18日，特斯拉位於加州弗里蒙特的工廠。（美聯社）

西方資本開始從「中國製造」走向「中國隔離」？

早在數年前，馬斯克要求公司在美中業務之間建立更清楚的區隔，希望即使兩國關係惡化，也能讓美國與中國業務各自運作。

這與10年前跨國企業追求「全球一體化」的思維完全不同。

特斯拉曾是中國新能源車市場的標竿，但如今，中國本土品牌快速崛起。比亞迪、小米、小鵬、理想等企業持續擴張，特斯拉在中國面臨前所未有的競爭壓力。加之中國政府增加對中國本土車企的特定補貼，由此帶來的不公平競爭讓很多外國公司感到不愉快。

因此，即使沒有地緣政治因素，特斯拉也已必須重新思考中國市場的定位。中國仍是全球最大的新能源車市場，但已不再是外資品牌的「舒適圈」。

過去10年，跨國企業追求的是「全球最佳配置»; 如今，他們思考的是「如果世界分裂，企業該如何生存」。

從供應鏈重組、晶片出口管製，到人工智慧、衛星通訊，再到新能源汽車，美中競爭正一步步改變跨國企業的組織架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