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又天專欄：平淡收場的反毒油示威，說明反綠民眾已進入「沉默期」

談談我們在這波毒油事件中的心境。 我主編的《漢留》第二集收錄一篇文章〈2025年中國大陸「女拳」發展綜述與前瞻〉，作者@董胖子幹活啦將當代大陸的男女對立，分為「潛伏期」「討論期」「行動期」和「沉默期」四個階段。「潛伏期」是大眾還傾向不相信離譜的案件會發生在自己身邊或身上；「討論期」是認識到亂象已經很普遍了，而開始大討論、大混戰；「行動期」是開始反制，又分早期（還嘴）、中期（還手）、巔峰期（主動出擊）和末期（精準出擊）；最後「沉默期」則是社會信任崩塌，已形成各自定見的男性與女性不再試圖付出信任、展開交往，甚至不再對罵。 雖然政黨政治和性別戰爭不同，但我覺得，起碼我個人對民進黨與綠營的心情，就是已經進入「沉默期」：我不會再被他們任何言行激怒，再離譜的事情頂多讓我傻眼一下；我罵他們的時候，心情已經不再有波瀾。你讓我現在寫文章、上節目，或者去現場遊行，我也可以寫誇張一點，讓我在鏡頭前發癲也可以，我都可以像過戲癮那樣來表演，但就不會動真火。 上週在總統府前的示威遊行抗議，人數不是重點，一萬也好，五萬也好，二十萬也好。在我看來，真正重要的，是它的進行、收場以及迴響，都很平淡。 以前示威遊行和平收場，還會有人高呼給我們自己拍拍手，我們文明、有秩序。這其實還是流於刻意了，你比這個「體面」，除了自我感動一下，何濟於事呢？也就是比較不會被人抓把柄。 但這次不一樣了。 這次平淡進行、如常散場，是因為大多數人心裡已經根本沒有動真火。憤怒當然憤怒，但憤怒和憤怒亦有區別。以前的憤怒有「他們居然敢這樣」的激情，現在的憤怒是「他們果然還這樣」的厭煩。 沒去現場的人，看報導，在網上發言的人，差不多也是這樣。你當然還可以看到許多憤怒的言詞，但如果你經歷過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前歷次社會運動與群眾政治，你能感覺到這次不一樣，這次已經沒有那麼大火。用瓦斯爐來打比方的話，這次只算小火、文火。 而且，發起人蔣萬安，這個人你看他面相，你聽他講兩句話就知道，這人就不是搞群眾政治的料，他「怒吼」個幾句，都是強撐的，硬演的。他從來就不是一個積極進取的人，他隨和、平淡，都是被人拱上去，然後半推半就，然後躺著選贏的。 在十年前的環境，蔣萬安這種性格會讓人著急、失望：你明明可以多說些話做些事，多起到一些作用，奈何給你機會你不中用。但現在，我感覺不一樣了。 並不是說蔣萬安有多少改變和進步，而是環境與眾人的心境變了。 蔣萬安那些「怒吼」仍然很生硬，沒能把民氣鼓動得更熱、更烈，但，這樣不好嗎？畢竟再熱也烈不到哪裡去。大家出來，作一作戲，用嬉笑的姿態來怒罵，然後散場回去該幹嘛幹嘛，也就是了。 這種心態下，不擅群眾政治，不做不錯，不多添亂的蔣萬安，反而令人安心。我們不期望他多做些什麼，他就不多做什麼；這次之所以出來，實在是民進黨政府爛到「天予不取，反受其咎」的程度，如果他這都不出來順手撿一波民氣，那就太矯情了。還好蔣萬安沒有那麼矯情。 過去我們示威遊行守秩序、和平散場，多是因為把秩序與和平當成了指標，當成了課題來講求，來要求彼此遵守。這次我們不再講求，我們就是「我自然」，「從心所欲不逾矩」，這境界是真高。但這當然也不是大家讀了什麼老莊思想，或者學了什麼佛，而就是幾十年下來已經累了、煩了，於是苦中作樂，自然達到了這樣的心境。 散場，非戰鬥員回去各忙各的生活，戰鬥員也回去各作各的戰鬥。現在是沉默期，各人心裡已有定數和定見，再也不必多說什麼了。 民進黨那一邊又何嘗不在「沉默期」呢？表面看，他們還在講幹話；事實上，或許你也有感覺，他們的心已經徹底封閉了、鎖死了。 AI大語言模型來了以後，我曾想：以後政治人物如果在公開發言之前，先跟AI過一遍，那就可以避免說錯話，可以藏拙，不用再怕你本人知識或口才不夠。很多公關災難可以避免，你也不用怕不好意思，反正和你對話的不是真人。 然而現實卻沒有這麼走。他們說話就是繼續不過腦子，甚至還故意激怒民眾，並且也沒有什麼讓自己人爽的效果，純粹的損人不利己。 那這就是品格問題了。已經沒有、也不想再有做人的品格。剛愎，傲慢，把愚蠢進行到底。 這也不只是台灣的問題。如今各國都有這樣的政客。那是什麼緣故，讓一個個活到幾十歲的人，把自己變得這麼驕惰的？ 我想，可能是因為，他們心裡清楚，他們已經沒有希望了，他們不再能也不再想解決現實問題，唯有霸在位子上能混多久混多久。 這就是一種末路的氣象，整個政治生態已經失去修正錯誤的意願，甚至對民眾都不再虛與委蛇，連敷衍都不想敷衍了。這樣心態下，AI給他們，他們也只會拿來搞網軍，弄到台灣兩千多萬人口有七千多萬個Threads帳號，把自己關在同溫層裡自欺欺人。 於是，當我看見匆匆舉行，然後如園遊會般熱鬧一下，又平淡收場，沒了以往那麼多激情的反毒油示威，我是很有些寬慰的──為我們這些年給拖磨出來的心境。如果你還沒有達到我們這樣的閱歷與境界，那麼我這裡的解讀與見證，或許可以讓你有些寬慰。 至於蔣萬安，我也想要給予肯定：雖然你還是有些勉強，但這樣就好。下次也請繼續勉強，而也不用太勉強。2028年你要不要選總統？且就繼續隨緣。你選的話，我想應該是可以躺贏的，我們給你躺贏。何所據而云然？我把上文貼給ChatGPT討論，它回我： 你說：「他不是搞群眾政治的料。」這是你的判斷。但後面那句：「現在反而令人安心。」我覺得更值得討論。因為真正的重點不是蔣萬安。而是：群眾需要的領導風格改變了。如果一個社會已經高度疲勞，那麼：以前需要激情型領袖。現在可能需要低刺激型領袖。不是因為他比較厲害。而是因為群眾不再需要一直被動員。 「低刺激型領袖」，說得好啊。它後面又總結道：「人們不再期待靠一場演說、一場運動或一句口號扭轉局勢，而是逐漸把政治視為一個漫長的消耗過程。情緒從激情轉向厭倦，從『一定要改變今天』轉向『歷史終究會走到它該走的地方，我先把自己該做的做完』。」 各位朋友，各位同志，你覺得這AI有說中你的心情嗎？如果有的話，那麼，蔣萬安大概也就可以準備出來選了。 ＊作者為台灣大學歷史系學士，北京大學歷史系中國近現代史碩士，香港浸會大學人文與創作系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