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盟是否有非恐懼驅動的法案?」「歐洲的危機意識落後是個問題嗎?」「歐洲對中國大陸的理解是否足夠?」在2026年隨著台灣長風文教基金會主辦的「長風歐盟團」,與一系列與歐盟官員、議員、智庫成員對話交鋒後,我感到一陣認知不和諧,答案似乎都不如我出發前預期的,不過,最終呈現一種歐洲版本的「亂中有序」結論,「亂」是多元辯論的允許存在,而「序」則是法治底線與共識建立後的長尾效應。

不和諧的主要原因,在於歐洲夥伴們的回答,與我訓練了三十多年的「亞洲腦」在「底層思維」上的本質差異,而這種底層的差異,帶來的各方面社會上的差異化也是顯而易見的。

在歐洲人的眼中,他們引以為豪的「理想價值」導向,諸如平等、自由、多元、辯論,是引領他們啟動事務發心的核心邏輯,是靈魂,不可妥協讓步,同樣重要的是「制度」,這是骨架,是企圖做任何事的方法,兩者缺一不可。

舉例而言,歐洲當前推進的《數位服務法》對「外國資訊操弄與干擾(FIMI)」有核心的關切,面對國外平台的假訊息、惡意干擾行為氾濫,歐洲人民堅持在信息自由化、資訊自主、資訊法治化管制等價值上有所作為,而立法所需動輒1-2年的制度流程完善,則是歐洲人必須落實的底線,在「快打、領地意識高」的科技議題上,卻也嚴重地陷入被動。

看回亞洲,尤以亞洲最大的資訊網民中國大陸為首的資訊管理方面,由上而下「頂層設計」式的管理模式,更受推崇與主流,往往在落實層面,白天僅由行政機關釋出政策導向,晚間便能跨平台、無死角地全面強制落地網信辦的最新「法規規定」,速度快,效果強,戰略驅動的「目標感」極為鮮明,流程的透明度與辯論,並非中國大陸玩家關心的,因為「最終責任制」的信仰,能穩定地壓倒一切。

「價值流程道德家」與「戰略落地務實家」這兩套截然不同的底層土壤,一西一東,滋養出本質相異的思維模型。隨著二戰後,兩地在各自的歷史與集體記憶中相安無事、各自建構。然而,在全球化邊界高度交織勾連的今日,歐洲以程序正義為代價的「慢制度」,在迎戰東方權威與實用導向的「快體制」時,無可避免地陷入了防禦時間差的窘境。

這種時間差在「國家競爭力」的常態賽局中,迅速演變成更深層的「體制性不對稱Asymmetry」——一方仍在漫長的法治流程中尋求共識,另一方已憑藉敏捷的國家機器發動議題擴張。這種制度性的不對稱,正重新定義著新時代的地緣政治賽局,時間越長,或能體現出東方先發制人的動員優勢,也有可能能更加沈澱出西方的價值韌性。

更進一步論辯著看,誕生於二戰後的歐盟,成立之初,「集體」象徵著安全與庇佑(逃離共產與戰爭吞併),局外人效應讓NATO、歐盟、申根、歐元區不斷地擴大國家數量,然而,換成需要快速因應世界多元議題刺激及交織格局的今天,究竟集體決策與保護重要?還是個別國家的能動性與效率更勝一籌?曾經的「西方俱樂部」優勢或許已非圭臬,甚至當跨國體制在比較中,民主體制越發顯其決策效率的過時性,認同危機下的「疑歐派」發揮了國家保護主義作用,國家差異的不再壓抑使得「集體一致決unanimity」變得越發困難,應對世局的歐盟內部轉彎工作,總也尾大不掉,力不從心,此時此刻,歐洲人普遍認同的「價值」與「制度優勢」是否從「聖母」變成了「腳鐐」?亦或者,經過時間累積的傳統價值體系,其穩健性,依舊能戰勝「快狠準」導向的激進東方國家目標?

另一個划破我的固有認知的,是與歐洲智庫交流時,提及歐洲滯後的供應鏈韌性與安全認知意識,與其「體制原因institutional reasoning」相關,而非亞洲國家擅長的「歷史背景論historical reasoning」解釋方式,思考體現與亞洲完全不同的敘事與分析議題的角度。我提出的該問題預設帶有中國對長年屈辱的記憶不斷挑起(如鴉片戰爭),故中國人的「強國」目標有其正當性,如此才能不受列強欺負,歐洲多個國家即便也遭遇過二戰摧殘,卻不在這種歸因方式的路徑上,更多將現今的現象,歸咎於當代制度的影響,在這點上,呈現出歐洲人更樂觀地重視眼下人為的可建構性,而非歷史宿命論。

慢制度長期有穩定韌性,快體制短期有先發優勢;制度差異疊加歸因於思考方式的迥異,衍生的治理邏輯根本不同,仍待動態局勢與時間長河進一步證明可持續性。

*作者為媒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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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來源:PR Times
  • 分類:新聞
  • 原文日期2026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