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勉生觀點：從「友好且尷尬」的台日關係，看台灣的外交處境

日本熊本地震發生後，賴清德總統以個人身分捐贈20萬元用於救災。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在X平台（原推特）上感謝各國領導人對日本的關懷與支持，卻未提及賴清德總統，此舉引發台灣社會廣泛議論。有學者指出，日本公開感謝國民黨主席鄭麗文對日捐款，卻未對現任總統賴清德表達致意，令人不禁質疑：台灣長期以來對日本所展現的政治善意，是否真正換來了對等的尊重？

毫無疑問，日本對台灣抱持著深厚的善意與尊重。然而，國際政治的基本準則在於「官民有別」。鄭麗文是民間人士，日本政府公開感謝她並無政治顧慮；但賴清德是現任總統，即使以個人名義捐款，仍具高度政治敏感性。在台日無正式邦交的現實下，賴清德自然無法與韓國的李在明、法國的馬克宏等國家領導人並列受謝。日本政府的處理方式，正顯示其對外交分寸的精準掌握。高市早苗內心必然感謝賴總統的善意，但受限於國際政治規範，只能「愛你在心口難開」。

不僅個人層面，台日政府間的互動同樣受制於非邦交關係。日本與菲律賓進行漁業劃界談判時完全無視台灣的存在，這並非對台灣不友善，而是基於日菲兩國皆奉行「一中政策」的立場所必然產生的結果。民進黨執政期間，台灣民間為安倍晉三建立銅像，賴清德總統也親自敬拜八田與一。這些舉動日本政府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不可能對台灣抱持敵意。

對民進黨政府而言，最主要的外部敵人是中國大陸；對日本政府而言，情況亦然。「聯日抗中」因此自然成為民進黨對外關係的最高指導原則。再加上日本對其殖民台灣的歷史記憶仍存，當前的台日關係可謂堅若磐石。學者所提出的「台灣善意是否換得對等尊重」之疑問，其實是多慮了。

然而，學者也提醒，日本始終以自身國家利益為優先，這正是成熟國家的外交思維。真正成熟的外交，不是將自身綁定在單一的理想戰略敘事中，更非將國家命運寄託於大國的道德善意，而是在競爭與合作之間，保有自主判斷、彈性妥協與戰略迴旋空間。今日真正需要反思的，不只是一次公開致謝的差異，而是民進黨政府是否過度沉醉於「史上最好」的外交敘事，而忽略了國際政局的悄然變化。

事實上，民進黨政府對上述外交理論與國際情勢的演變瞭然於胸。但迫於現實，除了「將自身綁定於理想戰略敘事，並將國家命運寄託於大國善意」之外，別無他法。這種無可奈何的處境，正是台灣外交的悲劇性所在。

學者主張，面對瞬息萬變的國際局勢，政府更應以國家利益為最高準則，提升外交敏感度與戰略警覺，建立更平衡、更務實、更具韌性的外交布局，避免淪為地緣政治博弈中的棋子，甚至在局勢逆轉時成為最先被犧牲的棄子。然而，台灣與所有鄰近國家皆無正式外交關係，僅存的邦交國多為遙遠小國，對國際事務缺乏影響力。美國雖支持台灣，但其對中政策仍以自身國家利益為依歸。只要中國因素持續存在，台灣便難以真正建構出平衡、務實且具韌性的外交戰略。

＊作者為退休大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