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莫茲海峽被封，油價為何沒飆破150美元？《經濟學人》解析習近平「三大槓桿」：中國已成為世界石油強權

2024年2月28日爆發的美伊衝突造成荷莫茲海峽被封，引發了近年最嚴重的石油供給衝擊。不過即便在戰事最激烈之際，國際油價也未如分析師所預期的飆升至每桶150美元。《經濟學人》在分析原因時指出，除了沙烏地與阿聯酋繞過波斯灣每日輸出500萬桶原油、美國持續每日釋出200萬桶戰略儲備、窮國政府主導能源配給等因素，中國在這段期間削減了半數原油進口量（每日約550萬桶）更是關鍵所在。 或者換個說法，北京憑藉龐大的國家干預能力，正悄然接管全球石油市場的定價權。因此《經濟學人》直言「忘掉OPEC吧，現在是中國共產黨說了算」，一名石油貿易巨頭負責人甚至表示「中國就是新的OPEC」。​ 《經濟學人》9日指出，今年 2 月至 6 月期間，中國將原油進口量大幅削減了一半，相當於每日減少550萬桶。據專家估算，光是這項舉動，就讓國際油價基準北海布倫特原油（Brent）每桶價格壓低了30美元以上。這甚至超過新冠疫情期間全球需求崩盤量（每日900萬桶）的一半；但與當時全球經濟衰退不同，中國今年第二季國內生產毛額（GDP）仍成長4.3%，顯示北京並不是因爲經濟衰退而被迫減少購油。 ​《經濟學人》分析，石油輸出國組織（Organization of the Petroleum Exporting Countries， 簡稱OPEC）四十年來試圖透過生產配額維持高油價，進口國則因爲買家分散、國內需求難以控管，無法透過限制需求來壓低油價。然而實行高度集權的中國，卻成了唯一的例外。不同於包含21個成員國的OPEC+需要經過複雜的協商程序，中國政府只需執行習近平的一道指令即可單邊行動。 北京的三大國家槓桿 《經濟學人》指出，北京主要透過三大槓桿掌控全球原油走勢： 一、靈活調配商業與戰略儲備 在2026年初全球面臨原油「超級過剩」疑慮時，中國趁低價囤積了2億桶原油，戰略儲備總量達到10億桶。航運數據分析公司Vortexa指出，當伊朗遭到美國與以色列攻擊、決定封鎖荷姆茲海峽後，中國從4月底開始抽調庫存。截至7月，中國庫存已減少7,000萬桶；若再加上海上浮動儲存與隱蔽地下洞穴的抽用，三個月內共釋放了1.5億桶（相當於每日150萬桶）。 能源價格評估機構阿格斯（Argus Media）的分析師湯姆、里德（Tom Reed）指出，這些儲備多來自大型國營石油公司的「商業庫存」。按照規定，煉油廠必須在一個月內補齊商業庫存，但因國營企業聽命於國家，政府直接給予特別豁免。Vortexa分析師評估，停止囤積加上釋出庫存，中國每日減少了250萬桶的進口需求，而且手裡的戰略儲備還能維持同樣模式長達四個月之久。 二、嚴格限制成品油出口 身為全球第二大煉油國，中國政府今年3月勒令國內煉油廠停止簽署新出口合約，同時撤銷多項已簽合約。今年2月至4月間，中國成品油出口量暴跌近半，來到每日43萬桶，包括每日18萬桶高度精鍊的航空燃油，這為中國煉油廠節省了每日120萬至180萬桶的原油需求。雖然損及煉油廠外銷利潤，但北京為了確保國內石腦油（Naphtha）與液化石油氣（LPG）的供應，選擇由國家吸收這筆代價。 三、壓抑國內民生與工業需求 今年6月份中國煉油廠的原油加工量比去年同期減少270萬桶/日，汽油產量下降14%，柴油與航空燃油產量更重挫21%。 國際能源署（IEA）分析師希倫、希利（Ciarán Healy）指出，美伊開戰後的前兩個月，中國汽油與煤油消耗量比去年同期下降 10%。主因是當局允許油價上漲，促使民眾改搭地鐵、騎單車或乘坐電動計程車；今年5月的長假期間，高速公路電動車充電量就比去年同期激增近55%。此外，地方政府暫緩基建工程節省了柴油，石化業者更遵照政府命令，改用煤炭與乙烷代替進口的石腦油來生產塑膠聚合物。 國家干預與產能過剩 ​《經濟學人》指出，作為全球規模最大的中國石化產業，去年將每日數百萬桶的石腦油和液化石油氣（大部分來自中東）轉化為聚合物——從聚氯乙烯（PVC）和合成橡膠到尼龍和聚酯等各類材料——這些材料被中國工廠大量使用。當中東進口的原料大幅減少，政府又頒布「燃料優先於原料」的指令之際，石化企業也在想辦法利用煤炭和乙烷（石油精煉的氣態副產品）來生產部分聚合物。​ ​《經濟學人》指出，這種能以低成本隨意調節石油需求的能力，使得全球最大的石油進口國得以像OPEC那樣左右油價。隨著阿聯退出OPEC，其他成員國的產能也面臨壓力，使得OPEC的功能日趨弱化，而中國的市場影響力則與日俱增。​牛津能源研究所（Oxford Institute for Energy Studies）研究員麥克、梅丹（Michal Meidan）強調，中國至今甚至「幾乎未動用到其核心的國家戰略石油儲備」，顯示其政策工具箱仍有充裕的調節空間。​ ​儘管中國第二季國內生產總值（GDP）成長率僅有4.3%，創下自2022年底以來的最低水準，但這主要歸因於投資疲軟及房地產危機的餘波，而非石油短缺所致。中國多年來對綠能的補貼以及石化產業「內卷」導致的龐大庫存，成為這次抵禦油價衝擊的緩衝墊，中國積壓了大量未售出的聚合物及其衍生產品庫存。雖然中國的石油庫存並非無限，無法像OPEC一樣維持好幾年的減產政策，但這場伊朗戰爭已向全球證明：中國確實具備獨自在幾個月內穩定全球石油市場的絕對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