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台灣參加喪禮、告別式,不少人都有類似經驗:白包交給禮簿處後,喪家往往會回送一條毛巾,有時還會搭配手帕、香皂或其他小物。有人認為毛巾是讓親友「擦眼淚」,也有人說是因為過去辦喪事辛苦,方便前來幫忙的人擦汗,甚至流傳「這是日本人留下來的習俗」。不過,從台灣喪葬禮俗的歷史來看,毛巾真正重要的身分其實不是單純日用品,而是一種稱為「答紙」的回禮,背後的歷史比許多人想像得更久。

台灣喪禮為何要送毛巾?其實是一種「答紙禮」

桃園市大園區公所公墓管理所介紹台灣喪禮俗稱時指出,喪家接受親友弔賻後,依禮俗必須回禮答謝,稱為「答紙」、「答紙禮」或「答紙銀份」。金門仙洲福園的禮儀資料也記載,親友致贈香奠後,喪家需要答謝,現今「以答毛巾最為通行」,而且通常在收到香奠時就隨即回贈。換句話說,今天大家熟悉的「喪禮毛巾」,本質上就是喪家對前來弔唁、致贈奠儀者表達謝意的一份回禮。

蘭陽博物館刊載、由宜蘭社區大學講師林清泉撰寫的〈事死如事生~漫談宜蘭地區的喪葬儀式(下)〉也提到,死者親友送給喪家的香奠,又稱「楮敬」、「紙敬」,喪家則必須答謝,俗稱「答紙」或「答銀紙分」。過去回禮不一定是毛巾,而曾使用龜粿、糕餅等食品,後來才逐漸改以毛巾為主。

因此,若只把喪禮毛巾解釋成「給人擦眼淚」,其實只說到了其中一部分。毛巾最核心的功能,是完成喪家「受禮後答謝」的禮俗關係。

古人一開始根本不是送毛巾!從肉品、糕粿一路演變

那麼,為什麼最後偏偏變成毛巾?

國立臺灣師範大學《國文學報》2012年刊登韓碧琴〈答紙禮俗研究〉,專門追查這項習俗的歷史。研究指出,「答紙」又可稱為「謝弔」、「謝孝」,其源流可以向前追溯到傳統喪禮中,喪家接受他人弔唁、贈禮後所進行的答謝。隨著時代改變,答謝方式也不斷變化,曾出現祭肉分贈弔客、糕粿回禮等形式,之後又有孝帛、孝帕、孝巾,最後才逐漸演變成現代常見的毛巾。

也就是說,「送毛巾」只是古老答謝禮俗在現代的其中一種形式,真正延續下來的不是毛巾本身,而是「喪家答謝弔客」這件事。

這也能解釋為什麼不同年代、不同地區看到的回禮並不完全相同。蘭陽博物館記錄的宜蘭習俗中,過去以龜粿、糕餅答謝,現今則改用毛巾;親朋好友或公司行號送糕餅、罐頭、酒塔時,當地甚至會依出資人數,以毛巾等物答謝,可看出毛巾具有明確的「回禮」性質。

喪禮送毛巾是日本人留下來的?研究結果並非如此

民間另一個常見說法,是台灣喪禮送毛巾源自日治時期,甚至有人說當時日本毛巾生產過剩,因此官方鼓勵民眾在喪禮送毛巾。

不過,韓碧琴的〈答紙禮俗研究〉特別討論了這項說法。研究認為,台灣喪禮「答紙」本身有更早的歷史脈絡,並非日本葬俗移植而來;日治時期毛巾甚至還不是人人普遍擁有的日用品,真正大量採用毛巾作為回禮,是在戰後毛巾產業逐漸發展之後。因此,「日本毛巾生產過剩、官方刻意推廣喪禮送毛巾」的說法,並沒有足夠史料支持。

換句話說,日治時期可能處在這項習俗演變的重要階段,但不能直接把「喪禮送毛巾」說成日本人發明或因毛巾滯銷而創造的習俗。

喪禮拿到的毛巾可以帶回家用嗎?

不少人拿到喪禮毛巾後還會遇到另一個問題:「可以拿回家嗎?拿來洗臉會不會不吉利?」

這部分就不能用一條規矩套用全台。政府與地方禮俗資料主要將毛巾記載為喪家回禮,並沒有一套全台統一的「毛巾必須丟棄」規範;但不同地方、家庭確實可能存在各自的避諱。例如客家委員會收錄的台東客家生命禮儀研究田野資料,就記錄到部分受訪者忌諱把喪家回贈的毛巾拿來洗臉、洗澡,有人選擇當抹布,甚至在進家門前丟棄。

這反而說明,相關禁忌具有明顯的地方與家庭差異。

因此,若家中長輩對相關習俗有所忌諱,尊重家庭習慣即可;但不能反過來斷定全台灣傳統喪禮一律規定「毛巾不能帶回家」。

從一條不起眼的毛巾,就能看到台灣喪禮如何在漫長歷史中不斷改變。今天收到的可能只是一條幾十元的毛巾,但它延續的,其實是一套「有人前來送別,喪家以禮答謝」的傳統。與其說它只是讓人擦去眼淚,不如說這條毛巾真正承載的,是喪家對前來送故人最後一程者的一聲謝謝。

本文主要參考資料 韓碧琴,〈答紙禮俗研究〉,《國文學報》第51期,2012年,頁71-108。研究整理「答紙」、「謝弔」、「謝孝」的歷史源流,以及糕粿、孝帕、孝巾到毛巾的演變。 蘭陽博物館,林清泉〈事死如事生~漫談宜蘭地區的喪葬儀式(下)〉,記載宜蘭地區香奠、答紙及由糕餅改用毛巾答謝的習俗。 桃園市大園區公所公墓管理所〈喪禮俗稱解說〉,說明「答紙」、「答紙禮」、「答紙銀份」為喪家接受弔賻後的回禮。 金門仙洲福園〈禮儀介紹〉,記載香奠與答紙流程,以及現今以毛巾答謝最為通行。 臺南市殯葬資訊服務網〈名詞解釋〉,記載路祭時喪家以白布或毛巾回禮的習俗。

FACT BOX · 重點整理

  • 來源:PR Times
  • 分類:新聞
  • 原文日期2012年
  • 產品、服務:民俗文化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