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海王》魯夫想成為海賊王，台灣以前真的有「海賊」嗎？400年前台灣海峽比漫畫還混亂

《航海王》裡，魯夫從東海出發，帶著草帽海賊團一路航向偉大航道，目標是找到「ONE PIECE」、成為海賊王。漫畫中的海上世界有海賊、有海軍，也有不同勢力為了航線、地盤與利益彼此爭奪。 但如果把時間倒轉400年，把地點從偉大航道換成台灣海峽，你會發現這片海域也曾活躍著一群被官方稱為「海盜」、「海寇」甚至「倭寇」的人。 而且他們遠比漫畫裡更難分類。 有人搶掠船隻，有人做跨海貿易；有人做的是官方不允許的走私生意，也有人擁有自己的武裝船隊。甚至有人原本被朝廷視為海上威脅，幾年後接受招撫，又搖身一變成為官方的一員。 17世紀前後的台灣周邊，明朝官軍、福建海商、日本商人、荷蘭東印度公司、西班牙勢力與各種武裝海上集團都曾在這片海域活動。 如果《航海王》的海上世界由海賊、海軍與各方勢力彼此角力，400年前的台灣海峽，同樣是一片商業、武力與政治利益高度交錯的海域。 台灣以前真的有「海賊」嗎？有，但和《航海王》不太一樣 今天提到「海盜」，多數人想到的可能是一群專門在海上攔船搶貨的人。 但16、17世紀東亞海上的情況沒有這麼單純。 當時許多往來中國東南沿海、日本、台灣與東南亞的人，同時具有商人、走私者與武裝集團成員等多重身分。 歷史學者Xing Hang研究鄭氏海上勢力時，就曾以「smuggler-pirates」，也就是「走私者—海盜」，描述部分當時的海上集團；鄭芝龍等人也常被研究者形容為擁有武力的「武裝商人」。 換句話說，他們並不一定每天都在搶船。 有正常交易機會時，他們可能是商人；遇到官方管制時，交易可能轉成走私；當商業競爭演變成衝突，船隊上的武器又可能直接派上用場。 所以若用現代語言理解，與其把所有人都單純稱為「海盜」，有些勢力其實更接近：擁有自己船隊、商業網絡與武力的海上集團。 為什麼台灣附近會聚集這麼多海上勢力？明朝海禁是重要背景之一 這些武裝海商為什麼會逐漸壯大？ 其中一項重要背景，就是明代對私人海外貿易長期存在的限制。 明初以來，朝廷曾嚴格限制民眾自行出海從事海外貿易。到了1567年，明朝雖然部分解除海禁，允許福建海澄等地商人合法前往部分海外地區交易，但對日本等地的直接貿易仍受到限制，官方對海上活動的管控也沒有完全消失。 另一方面，市場需求並不會因政府禁令就消失。 日本需要中國的絲綢、瓷器等商品，中國與東南亞商人也需要日本白銀；南方還有澳門、馬尼拉與東南亞各港口形成龐大的跨國貿易網絡。 於是到了16、17世紀，東亞海域逐漸形成一種特殊狀態：合法貿易、走私交易與武裝活動往往同時存在。 台灣正好位在中國東南沿岸、日本與東南亞航線之間，也因此逐漸成為這張海上網絡的重要節點之一。 荷蘭人來以前，海上武裝集團就會跑到台灣附近躲官兵 中研院台灣史研究所學者翁佳音整理史料時指出，16、17世紀中國東南沿海的一些商人或海上武裝集團遭明朝官軍追捕時，曾利用台灣沿岸的魍港、大員、北港等地活動。 原因其實很實際。 當時台灣西南沿海有沙洲、潟湖與複雜水道，大型官船如果不熟悉航路，不一定敢貿然深入。 1563年，著名海上勢力林道乾受到明將俞大猷追擊，逃往澎湖一帶，之後又進入史料所稱的「北港」地區。由於當地水淺、港道複雜，追擊部隊沒有繼續深入。 後來另一名著名海上勢力林鳳，也曾在台灣周邊活動。 這代表早在荷蘭東印度公司正式進入台灣以前，台灣就已經不是與外界隔絕的島嶼。 漁民、商人、走私者與武裝船隊，都可能出現在台灣附近海域。 「倭寇」不一定都是日本人？其中也有中國海商 另一個很容易讓現代人誤會的詞，就是「倭寇」。 看到「倭」字，很多人會直覺認為所有倭寇都是日本海盜。 但史實沒有這麼單純。 翁佳音指出，明代部分中文文獻，也會把違反官方規定、從事海外走私交易的漢人歸入「倭寇」範疇。 因此史料裡寫的「倭寇」，成員並不一定全部來自日本，其中也可能包括福建、廣東等地的中國海商與海上武裝人士。 這也是為什麼，用今天明確的國籍概念去理解400年前的東亞海域，很容易失真。 當時一支船隊可能往來福建、日本、澳門、馬尼拉與台灣；船上的人可能替不同商人工作，也可能同時兼具翻譯、貿易、武裝護航甚至走私等角色。 比起「他是哪一國人」，當時更重要的問題可能是：他的船隊聽誰的？替誰做生意？貨要送去哪裡？ 如果要找鄭芝龍以前的海上霸主，李旦是繞不開的人物 在鄭芝龍崛起以前，17世紀初東亞海上世界還有一名今天比較少被一般人提到的人物：李旦。 歷史學者Xing Hang的研究指出，李旦建立的跨海貿易與走私網絡，在中國至日本的航線上具有相當影響力，活動範圍也涉及台灣海峽。 換句話說，他並不是只有幾艘小船、到處搶劫的普通海盜，而是一名掌握商業、人脈與航線的重要海商領袖。 到了1620年代，荷蘭東印度公司也試圖進一步打開中國市場。 1622年，荷蘭人占領澎湖；1624年，因受到明朝壓力而轉往台灣大員建立據點。 台南400相關史料整理指出，李旦曾參與荷蘭人從澎湖轉往台灣的斡旋，而當時年輕的鄭芝龍也曾受其差遣，前往澎湖，並替荷蘭人擔任通事。 如果硬要套進《航海王》的敘事方式，李旦就有點像在主角登場以前，早已掌握重要航線與人脈的「上一代海上大人物」。 後來真正把海上勢力進一步做大的，則是鄭芝龍。 鄭成功的父親鄭芝龍，早年就是強大的武裝海商 很多台灣人熟悉鄭成功，卻不一定知道，他的父親鄭芝龍早年的經歷本身就相當戲劇化。 鄭芝龍年輕時曾在澳門、日本及東亞海上貿易網絡活動，後來逐漸建立自己的船隊與武裝力量。 相關學術研究常把他的集團形容為「armed merchants」，也就是武裝商人。 到了1620年代後期，鄭芝龍的武裝船隊迅速壯大，成為中國東南沿海不可忽視的海上力量。 但更戲劇化的是，1628年，鄭芝龍接受明朝招撫。 原本被官方視為海上威脅的人，正式進入朝廷體制，之後又協助明朝處理沿海防務與其他海上武裝勢力。 鄭芝龍後來建立的商業勢力也持續擴張，貿易網絡連結中國沿岸、日本、台灣、呂宋、澳門與東南亞多地。 也就是說，400年前海上的身分並不是固定不變的。 昨天可能是朝廷追捕的海上勢力，今天接受招撫，就可能成為官方力量的一部分。 顏思齊也是台灣「海賊王」？這段故事其實有史料爭議 談到台灣早期海上史，另一名經常出現的人就是顏思齊。 傳統地方史常有一種說法：1621年，顏思齊率領包括鄭芝龍在內的一批人，從日本來到台灣，在笨港一帶建立據點，並招募漢人前來拓墾。 這套說法流傳非常廣，部分地方政府的歷史介紹至今仍能看到。 但學術研究對這段歷史並沒有完全一致的結論。 國立政治大學台灣史研究所相關研究指出，有關李旦與顏思齊的史料長期存在彼此不一致的情況；顏思齊的身分、活動年代以及他和李旦等人的關係，都還有討論空間。 400年前台灣海峽有多複雜？荷蘭、西班牙也加入競逐 真正讓台灣周邊海域進入更複雜局面的，是1620年代。 1624年，荷蘭東印度公司進入台灣南部，在大員建立據點。 1626年，西班牙人又從呂宋北上，在雞籠等北台灣地區建立據點；直到1642年，荷蘭人才將西班牙勢力逐出台灣。 這意味著17世紀前半葉的台灣周邊，同時可以看到：明朝官軍、福建海商、日本商人、荷蘭東印度公司、西班牙殖民勢力，以及各種不完全受國家控制的海上武裝集團。 而這些人彼此之間也不是永遠只有「敵我」兩種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