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敗訴將賠掉15年利潤　美國挑在習近平訪美時審華為　智庫：不能認定司法程序必然與外交談判隔離

中國電信設備巨頭華為涉及竊取技術、銀行及電信詐欺，以及協助規避美國對伊朗與北韓制裁等多項指控，紐約聯邦法院相關刑事案件美東時間9月9日展開陪審團遴選程序。整起審判預計歷時約3個月，由於案件牽涉美國制裁制度、科技競爭及美中外交關係，預料將成為華為與美國司法對抗的重要案件之一。 美國檢方對華為提出的部分指控，可追溯至2009年。當時華為被指控向伊朗政府提供監控設備，協助伊朗當局在一場被外界質疑存在舞弊的總統大選後，鎮壓街頭抗議活動。相關設備及技術是否被用於協助伊朗政府監控異議人士，也成為美國後續追查華為在伊朗業務的重要一環。 孟晚舟承認曾就一家名為Skycom的公司作出不實陳述 此後，美國司法部進一步指控華為為了持續在伊朗經營業務，透過隱瞞商業關係及金融交易等方式規避美國制裁，並涉嫌對金融機構作出不實陳述。美國檢方約8年前正式提出銀行詐欺及電信詐欺等相關指控，而案件中的關鍵人物之一，就是當時擔任華為財務長的孟晚舟。 孟晚舟不僅是華為高層，也是華為創辦人任正非的女兒。她在2018年12月應美國政府要求，於加拿大溫哥華國際機場遭加拿大當局逮捕，事件隨即引發中加兩國之間嚴重外交危機。 孟晚舟被捕後，中國政府強烈要求加拿大釋放她。與此同時，加拿大公民康明凱（Michael Kovrig）與史佩弗（Michael Spavor）在中國遭到拘留，外界普遍將兩起事件視為中國對加拿大施壓、要求釋放孟晚舟的外交手段。孟晚舟最終在2021年獲釋並返回中國，加拿大方面也隨後讓兩名遭拘留的加拿大公民回國。 美國總統拜登政府任內，美國司法部最終撤銷對孟晚舟的刑事指控。不過，作為雙方協議的一部分，孟晚舟承認自己曾就華為控制的一家名為Skycom的公司作出不實陳述。 美國檢方認為，Skycom實際上與華為存在密切關係，而華為利用相關公司處理伊朗業務，以規避美國對伊朗實施的經濟制裁。孟晚舟承認相關陳述不實，成為美國後續案件中的重要法律材料。 美國再加碼起訴，華為被控竊取美企商業機密 美國檢方在2020年2月向紐約布魯克林聯邦法院提出替代起訴書，進一步將案件擴大，新增企業犯罪組織相關指控，以及共謀竊取商業機密等罪名。 檢方指控，華為長期透過招募美國企業員工取得競爭對手的技術與智慧財產，部分員工在加入華為後，被指示將前雇主所掌握的機密資料帶到新公司。美國檢方還指稱，華為甚至以獎金作為誘因，鼓勵員工提供或帶回其他企業的機密資訊。 相關指控涉及的範圍包括通訊技術及其他高科技領域，美國檢方主張，華為並非單純個別員工自行取得資料，而是存在更具系統性的做法，因此將案件提升至企業犯罪組織及共謀竊取商業機密的層級。 華為則全面否認美國提出的各項指控，拒絕承認涉及竊取技術、詐欺或規避制裁等犯罪行為。 中國政府也長期批評美國針對華為採取的司法及經濟措施，認為美方是以國家安全與法律為名，實際上透過所謂「經濟霸凌」壓制中國科技產業發展，試圖阻止中國企業在全球高科技市場取得更大競爭優勢。 華為曾要求撤銷多項指控，法院大多未採納 在案件進入正式審判前，華為曾多次試圖阻止案件繼續進行，包括要求法院撤銷其中13項罪名。 華為的法律團隊主張，美國檢方提出的證據不足，而且部分涉及境外交易的行為與美國司法管轄權之間存在爭議，因此美國法院不應對這些國際交易適用相關刑事法律。不過，承審法官幾乎駁回華為提出的所有主要主張，使案件得以繼續進入陪審團審判階段。 華為之後也曾要求法院禁止檢方在審判中使用孟晚舟先前承認作出不實陳述的內容，試圖降低相關證詞及法律文件對案件可能造成的影響，但法院同樣駁回華為的要求。 因此，孟晚舟過去與美國司法部達成協議時所承認的相關事項，將成為此次審判受到外界關注的法律因素之一。 「美元交易」是否適用美國制裁法，成審判重要法律爭點 這場審判預計持續約3個月，除了華為本身是否涉及犯罪行為受到關注，美國司法管轄權的適用範囲也將成為重要法律爭點。 其中一項核心問題，是美國檢方主張，即使交易發生在外國企業之間，只要相關交易最終透過美元結算，是否就可能受到美國制裁法及企業犯罪相關法律的規範。 由於美元在全球金融體系中的主導地位，大量跨國交易即使發生在美國境外，仍可能經由美國金融機構或美元清算系統完成。美國政府過去也曾依此對境外企業及金融機構實施制裁或採取司法行動。 華為案件因此可能成為美國如何運用美元金融體系及國內法律，對境外企業涉及制裁規避與其他跨境犯罪行為進行追訴的重要案例。 若敗訴可能吞噬華為過去15年累積的大部分企業獲利 這起案件對華為而言具有相當高的財務與商業風險。 相關指控若最終成立，華為可能面臨巨額罰款。原告方面估計，可能涉及的罰金規模甚至可能吞噬華為過去約15年累積的大部分企業獲利。 此外，若華為被判有罪，為降低美國司法機關未來可能扣押資產的風險，公司也可能必須進一步撤出在美國境內的大部分資產。 銀行詐欺及電信詐欺等罪名則可能帶來另一層面的衝擊。若華為因此被定罪，公司與美國銀行及其他國際金融機構進行業務往來的難度可能大幅提高，甚至可能影響其取得金融服務及進行跨境交易的能力。 對一家高度依賴全球供應鏈、金融體系與跨境商業活動的科技企業而言，這類法律後果可能不僅限於一次性的罰款，也可能延伸至未來的國際業務布局。 審判進行之際，正值中美高層外交敏感時刻 除了司法層面的影響，華為案的政治意義同樣受到密切關注。 按照目前安排，這場審判進行期間，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預計在9月底訪問美國，並與美國總統川普舉行會談。因此，華為案件很可能在中美高層就貿易、科技、金融及其他議題展開談判的同一時期持續進行。 川普第一任總統任期內，華為案件就曾被視為美中貿易談判可能涉及的議題之一。川普當時曾表示，華為案件可能成為美中貿易協議的一部分，但同時也強調，他仍將華為視為對美國國家安全構成「非常危險」的企業。 因此，這次華為在紐約接受刑事審判，也讓外界關注美中高層外交是否會對案件產生任何影響。 智庫：司法與外交談判不一定能完全隔離 美國智庫「民主防衛基金會」（Foundation for Defense of Democracies，FDD）資深研究員克雷格．辛格頓（Craig Singleton）9日接受《金融時報》（Financial Times）訪問時表示，不能直接假設川普會介入案件，但同樣不能認定法庭上的司法程序必然與外交談判完全隔離。 辛格頓指出，華為同時牽涉科技競爭、伊朗制裁及美中外交等議題，因此這起案件具有格外重大的政治與法律影響。 隨著陪審團遴選程序展開，美國司法部與華為雙方將在接下來數個月提出各自的證據與法律論點，案件後續審理也將持續受到美國科技政策、制裁政策以及美中關係變化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