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與習近平在白宮的會晤,表面上充滿溫暖舉杯、軍機致敬與「夥伴關係」的華麗詞藻,但會後傳出的幾則細節,卻像一張張撕下的面具,暴露出美中關係的真實溫度:不是重啟蜜月,而是雙方都在小心翼翼地試探對方的底線,同時把最棘手的問題——尤其是台灣——暫時擱置在談判桌邊緣。 這場被北京高度宣傳為「歷史性認可」的峰會,留下的不是重大突破,而是一連串意味深長的「缺席」與「延後」。 中國媒體在這場會晤中表現極其高調,與美國記者爭搶拍攝位置,並揚言「不准拍大家都別拍」,這樣的舉動被海外媒體稱之為「專制慣性思維」,即便是到了民主國家,依舊如此,這與中國傳統的士大夫的密不可分,中國愛講面子,需要良好的群眾反應。 商界領袖的缺席:十年前後的巨大反差 十年前,習近平首次對美國進行國事訪問時,隨行的是馬雲、馬化騰等中國科技巨頭。當時,雙方仍相信「在對方市場賺錢」是共同利益。十年後的白宮國宴,卻沒有任何一位中國知名企業負責人現身。 中方原本還考慮過可能帶上比亞迪創辦人王傳福、寧德時代曾毓群等電動車與電池產業代表,以彰顯中國在新能源領域的主導地位。最終,這些人都沒有收到邀請。歐亞集團分析師形容,華盛頓當時有多位中國企業CEO「在場外觀望,心裡都在想:會不會叫到我?」整件事「要不是因為太可悲,甚至顯得有點滑稽」。 這不是單純的禮賓疏忽。美國已將阿里巴巴、比亞迪等企業列入「中國軍工企業」名單,讓這些人出現在白宮,政治上過於敏感。更根本的是,中國企業已從美國眼中的潛在客戶與合作夥伴,變成最難對付的競爭對手——尤其在AI、機器人、電動車等美中競爭最激烈的領域。 反觀美國企業高管,蘋果庫克、特斯拉馬斯克、輝達黃仁勳、OpenAI奧特曼、Meta祖克柏、亞馬遜貝佐斯、微軟納德拉、通用汽車博拉等,幾乎全員到齊。川普在北京時曾自豪地說「我要第一把手」,這次在華盛頓,美方商界依舊展現出對中國市場的依戀。但一位前中國工作的外交官一針見血地指出:中國還有誰真正有興趣去美國做生意?沒有,因為幾乎不可能。那麼他們為什麼還要浪費時間? 經濟關係的失衡,已從「互相依賴」走向「單向示好」。美國企業仍視中國市場「非常重要」,但中國企業進入美國的門檻,卻因關稅、投資限制與國安審查而越砌越高。 關稅「小甜點」與真正的敏感地帶 會後雙方宣布,互降總值約600億美元非敏感商品的關稅。美方清單涵蓋聖誕玩具、裝飾品、魚鉤、餐具、汽車座椅等;中方則包括農產品、醫療設備、冷凍肉類等。這是峰會最具體的「成果」,也符合川普在中期選舉前想安撫農民、避免聖誕購物季通膨的政治需求。 但真正敏感的東西——稀土、先進技術、AI關鍵零部件——全部缺席。貿易休戰僅延長兩個月,過去中國曾以稀土切斷供應作為報復工具的陰影,並未真正消散。雙方成立的貿易委員會,看似為未來談判鋪路,卻也凸顯出:目前的「緩和」,仍建立在避開核心矛盾的基礎上。 對北京而言,最需要的是可預測的外部環境;對華府而言,則是保留隨時重新施壓的空間。換言之,中國要的是「穩定」,川普要的則是「槓桿」。 就是中國公布的美國農產品降稅名單,偏偏沒有包括黃豆。中國宣布將調降部分美國玉米、小麥、肉類、乳製品等農產品的關稅,但美國對中國最重要的農產品出口之一——黃豆——並未列入這次名單。 對川普政府而言,農產品出口一直是美中貿易談判中的政治議題。尤其美國農業州是川普政策的重要支持基礎,因此中國究竟買什麼、什麼時候買、買多少,從來不只是經濟問題。也因此,北京選擇性開放市場,某種程度上等於告訴華府:貿易談判還沒有結束。 台灣:被當作談判籌碼的島嶼 習近平在會晤中明確要求美方「堅持反對『台獨』的正確立場,慎重處理台灣問題」,並將此與中美戰略合作直接掛鉤。北京官方通稿刻意使用「堅持」一詞,試圖營造「川普已接受中方紅線」的印象。我外交部則直指這是「扭曲事實」。 更耐人尋味的是,美國駐華大使龐德偉曾對媒體透露,川普曾當面問習近平「是否願意買一些美國武器」。此言一出,立刻引發華府與盟友的錯愕。白宮與國務院隨後澄清「沒有向中國出售武器的計畫」,美國法律也禁止此舉。但這番話本身,已讓「川普是否仍視中國為安全威脅」的疑問,有了更清晰的答案。 與此同時,價值140億美元的對台軍售方案,至今仍被擱置。川普去年底曾批准另一批110億美元軍售,但這次新方案在國務院「審核」中,理由包括「平衡工業能力」與「美國自身是否需要」。他曾公開表示,對台軍售是與中國談判的「一張非常好的籌碼」。分析人士普遍認為,在年底前與習近平的後續會晤(11月深圳APEC、12月佛羅里達G20)之前,川普不太可能批准任何新軍售,以免「惹惱」北京。 對台灣而言,這意味著美國的安全承諾,正被明確地納入美中交易的棋盤。從台海到日本,習近平試圖「撬動」川普的亞太立場:一方面用歷史敘事把日本描繪成「法西斯與軍國主義」的再起威脅,試圖在美日間製造裂痕;另一方面則持續測試,川普願意為了「穩定」與「交易」,把台灣與盟友的安全利益放到什麼位置。 華府真正擔心的,則是中國企業能不能重新進入美國 今年5月雙方原本就規劃成立「美中投資委員會」,但到了峰會後,美方對中國投資的態度依然充滿矛盾:川普希望吸引部分中國資本進入美國,但華府國安體系、國會以及部分產業界,對中國企業進入敏感產業仍高度警戒。 尤其在AI、半導體、電動車、關鍵礦產等領域,美國的「經濟安全」與「國家安全」已經越來越難分開。所以,即使川普與習近平在白宮握手,華府對中國企業的基本警戒也不會因為一次峰會而消失。 此次峰會雖然涉及人工智慧,但雙方並未形成一套足以改變競爭格局的全面AI合作框架。美中兩國對AI的戰略目標仍存在根本差異:華府希望維持美國科技領先,北京則不可能接受在核心科技競爭中長期處於受制於人的位置。 日本也在重新計算自己的位置 川習會還有一個容易被台灣忽略的外溢效應,就是日本。習近平與川普在華府的互動,以及兩人共同強調二戰時期美中合作的敘事,引發東京警戒。日本媒體指出,日本擔心北京利用峰會強化對日敘事,尤其是在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先前涉及台灣問題的表態已經引發中日摩擦的背景下。 這意味著,美中「穩定」未必等於東亞所有國家都更有安全感。相反地,當華府與北京開始降低雙邊衝突強度,日本、台灣與其他美國盟友都必須重新評估一個問題:美中競爭降溫時,美國對盟友的安全承諾究竟會變得更穩定,還是更容易被拿來交換。 關稅可以降一點,貿易休戰可以延長,農產品可以增加採購,AI可以繼續對話,投資可以重新談;但台灣、半導體、稀土、科技管制與中國企業赴美投資等真正涉及國家安全與產業主導權的問題,仍然沒有消失。美中關係已進入「有限緩和、核心對峙」的新階段,表面的溫暖,掩蓋不了結構性的競爭。
FACT BOX · 重點整理
- 來源:PR Times
- 分類:活動
- 相關組織:蘋果 / 特斯拉 / 輝達
- 原文日期:11月深圳APEC / 12月佛羅里達G20